歐洲論壇（European Forum Alpbach，EFA）成立於 1945 年，致力推動「和平與團結的歐洲」，每年匯聚各領域、各國的領袖，透過跨學科和跨領域的論壇與工作坊，打造思想交流的平臺。
2024 年，論壇吸引了來自全球的 4,000 名參與者，其中約 500 名為獎學金學員，包括受「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支持的臺灣青年代表。他們齊聚奧地利阿爾卑斯山的小鎮阿爾巴赫（Alpbach），與世界各地的青年展開為期 14 天的深度交流，並透過本專欄與《換日線》讀者分享現場見聞與心得。
撰文：張恬瑜（Judy）
在充滿變數的全球政治局勢中，選舉扮演著塑造未來發展的重要角色，而 2024 年恰是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刻。
今年，歐洲論壇以＂Moment of Truth＂（關鍵時刻）為主題，探討了民主相關議題。在論壇期間，舉行了一場名為「烏托邦」的小型選舉──兩個截然不同理念的「政黨」分別發表政見，從科技和人文的角度表達他們對理想未來世界的構想。
這場活動也促進參與者反思，在資訊泛濫、政治極化加劇的當下，我們應如何建立一個更加理性與創新的民主社會。
科技與人文的交鋒：＂SPA＂與＂Rhizome Rule＂的烏托邦藍圖
今年的烏托邦選舉活動以兩個政黨為代表，分別是＂SPA＂（Super Progressive Alliance）與＂Rhizome Rule＂，兩者的理念大相逕庭，但都在科技、生命、民主與社會結構的交匯點上，描繪了各自的未來願景。
- SPA：擁抱科技，開啟人機協作的新紀元
SPA 三個字母分別代表「共生（Symbiosis）」、「進步（Progress）」和「自治（Autonomy）」，意即與機器和平共處，並相信機器能夠做出更好的選擇，進而透過科技，實現人類的自由。其核心理念以科技為主軸，認為科技應該被視為人類的伙伴，而非敵人。
政見中強調，隨著科技的迅速發展，人類不應該懷有「機器將取代我們」的恐懼心態，應該積極擁抱科技帶來的各種可能性。
這一觀點鼓勵人們在科技的輔助下，享受更多自由與創造力，例如讓人工智慧處理重複的例行公事，從而讓自己可以專注於藝術、文化、哲學等更具創造性和自我實現的活動。
在 SPA 的理想烏托邦中，科技不僅是改變生活的工具，更是拓展人類潛能的伙伴。在這個理想社會中，人類不再為工作和經濟發展而疲於奔波，而是能充分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與美好，豐富精神世界，如同置身於 SPA 般的舒適狀態，實現身心的放鬆與愉悅。
不過，這樣的願景同時也面臨著人工智慧浪潮下的熱門議題：隨著對科技的依賴加深，我們是否會逐漸失去面對現實世界的能力？如果所有決策都依賴機器，最終人類特有的情感和思想是否會被簡化為冰冷的數字？這些問題無疑是 SPA 理念背後的重大挑戰。
- Rhizome Rule：超越物種的生命共同體
相較於 SPA，Rhizome Rule 的理念更具抽象性和哲學性。其名稱源自法國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和瓜塔里（Félix Guattari）在《千高原》中提出的「根莖理論」，主張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可以以非線性的方式相互連結，從而形成一個更加包容和多元的生態系統。
Rhizome Rule 的政見指出，不僅人類應擁有投票權，動植物，甚至整個生態系統中的其他組成部分，都應該被視為地球公民的一部分，享有參與共治的權利。
這樣的烏托邦願景，旨在突破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鼓勵大眾尊重自然的聲音，並反思人類與其他物種的互動關係。
從某種角度來看，Rhizome Rule 實現了一種極高的民主化，賦予所有「地球公民」參與政策制定的權利。這種模式或許需要藉助類似「生態代表制」的創新體系來落實，為自然界的其他生命體提供一定的「政治參與權」，確保在人類政策的制定過程中充分考量非人類生命的利益與需求。
然而，這一烏托邦的實現可行性極低。首先，如何為非人類物種發聲？其次，在不同物種之間可能產生利益衝突時，應該如何協調？即便是最具意識形態的支持者，也難以在實務層面找到簡單可行的解答。
烏托邦選舉：人類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此次 EFA 的烏托邦選舉不僅是一場活動，更是一次深具啟發的實驗。在這場模擬選舉中，我們見證了不同價值觀、哲學思想在科技與生命的交匯處交鋒，並且由參與者親身體驗了民主過程中的矛盾與困難。
論壇期間，主辦單位不僅通過平面文宣和線上社群媒體宣傳，還舉辦了系列的實體討論會及政見發表會，讓參與者能更深入理解兩個政黨的願景，並思考我們理想的未來應該是什麼樣子。
在選舉中，SPA 和 Rhizome Rule 的支持者分別用不同方式傳遞理念。SPA 的支持者積極運用社群媒體進行宣傳，並結合影音媒體，透過強有力的標語引發關注，並促使人們重新思考在面對新科技的恐懼時，這樣的未來中科技將扮演何種角色。
Rhizome Rule 則選擇透過藝術創作來表達理念，運用富有象徵意義的文宣海報呈現生態循環圖，讓參與者能從視覺層面理解其烏托邦構想。
筆者認為，這場選舉的結果並非最重要，重要的是，它促使我們思考：如果能擺脫現實世界的限制，我們希望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而這樣的未來，是否真的能帶來所有人的幸福與繁榮？
民主實驗的啟示：科技、人文與生態的深刻抉擇
科技的進步無疑能提升生活品質，但在這一過程中，我們是否逐漸失去面對現實、面對彼此的能力？當人類將更多決策交給機器與演算法時，我們還能主導自己的命運嗎？
同樣地，面對 Rhizome Rule 所提出的多物種共治概念，人類又應如何平衡自身利益與生態系統整體需求？如何在尊重自然與追求發展之間找到平衡，仍是待解的難題。
總而言之，EFA 2024 年的 Moment of Truth 論壇，不僅是一次選舉年中的政治活動，更是一場融合科技、人文與環境的思想實驗。在這裡，我們看到了人們對未來世界的美好想像，也看到了現實與理想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正因如此，這場論壇顯得格外重要，它不僅促使我們反思當前社會的困境，也幫助我們重新定義什麼是真正的烏托邦。
未來依然充滿不確定性，但唯有在持續的對話與辯證中，我們才能一步步朝向更加公正、永續的社會邁進。這是 EFA 論壇「關鍵時刻」所要傳遞的價值，也是我們在全球變局下，繼續追尋理想世界的力量源泉。
《關於作者》
張恬瑜（Judy）
現正就讀國立清華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
對於永續領域充滿熱情，致力於成為「改變實踐者」，目前嘗試將學術研究轉化為解決社會問題的實際行動。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李旻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