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買不起房，不如買張萬元門票？「幻滅經濟學」揭殘酷現實：別再說年輕人不懂存錢

撰文：羅思涵／換日線編輯部

回顧成長過程，Z 世代通常指 1997 年至 2012 年間出生者。似乎很難想起一段，沒有任何危機的平靜時刻。

從小時候造成多班停課的 H1N1、引發社會不安的頂新劣油食安風波，到全球皆受影響的 COVID-19 疫情、AI 等新技術間接造成的失業恐慌，以及通貨膨脹持續成為日常。

種種變化交疊下，過去社會普遍用來定義成功的「買房、買車、結婚」等人生目標，已非所有人都能（或都想）依循的標準答案。

隨著傳統觀念下被視為「穩定」的標準開始動搖，覺得自己被排除在這些美好之外的年輕人，逐漸採取不同方式，讓自己在忙碌生活中得到一絲慰藉──於是，「幻滅經濟學」（Disillusionomics）應運而生，試圖解釋當過去的「成功模式」不再如此確定，新世代如何重新建立屬於自己的經濟規則。

這篇文章，《換日線》編輯部將帶你深入拆解「幻滅經濟學」──在「努力工作就能換來穩定生活」的神話破滅後，Z 世代如何重塑自己的消費、工作與未來。

什麼是「幻滅經濟學」？

「幻滅經濟學」一詞，由經濟學家兼作家 Alice Lassman 提出。《Fortune》報導指出，Alice Lassman 作為一名英國 Z 世代，在大學期間曾獲得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經濟學者的口頭工作邀請，卻在之後被撤回。

這樣的經驗，讓她對未來產生深刻的「幻滅感」，並進一步將 Z 世代面對充滿不確定、難以預測的財務未來時，所發展出的各種因應方式，稱為「幻滅經濟學」。

她接受採訪時提到，Z 世代在成長的過程中，經歷了一連串的「挑戰」，並在過程間開始意識到，上一輩傳授的經濟運作模式，與自己實際經歷的生活並不完全一致。這樣的「幻滅」，讓年輕世代開始重新思考：如果遵循以往熟悉的規則，未必就能換來相同的結果，那麼，自己還能怎麼做？

Z 世代如何因應「幻滅」？三種常見的理財路線

當既有規則不再適用，年輕世代開始發展出各自的因應方式。其中，應對的模式主要可分為三種：

• 及時行樂派：把錢花在當下的「末日消費」法

此種類型最為明顯的，莫過於「末日消費者」（Doom Spenders）。

所謂的「末日消費者」，多用於形容人們對未來感到悲觀時，選擇把錢在眼下就花掉的消費習慣。這個概念曾在 2024 年起引發關注，因當時有不少沉浸於網路世界的人，將購物視為因應經濟與生活壓力的一種方式。

爾後，這項概念從原本的網路購物延伸至日常生活。從一杯上百元的飲料，到一張逼近萬元的演唱會門票，種種消費行為都被貼上了「末日消費」（doomspending）的標籤。這些「現在就想要」的消費，也被視為在通膨環境下，不顧未來、優先滿足立即需求的「消費陋習」。

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種不顧後果的花錢方式，但如果放回生活成本持續上升的背景中，便凸顯出另一層矛盾：面對「未來是否會變得更好」的不確定性，部分年輕人自然傾向抓緊眼前需求，而不是為明天儲蓄。

• 精打細算派：從「替代品文化」看 Z 世代的消費選擇

另種常見的應對方式，則是嘗試在既有的經濟環境下進行節流。

對此，《Fortune》報導中以 Dupe Culture（經常被翻譯為同款品文化、替代品文化，或中國網路上稱的平替文化）為例，指出 Z 世代傾向以價格較低的替代品，取代昂貴的精品或專櫃商品。

這樣的消費選擇，也反映在整體支出上。雖然有愈來愈多年輕人傾向使用「先買後付「Buy Now, Pay Later」，經常縮寫為 BNPL，意指消費者可以不用一次付清商品全額，就能先拿到商品並在指定期限內分期付款。」服務，在不必一次支付全額的情況下增加消費上的彈性。但整體而言，Z 世代的消費金額反而低於部分年長世代。

PwC 全球零售業主管 Kelly Pedersen 受訪時也提到，Dupe Culture 的盛行，顯示 Z 世代對「產品價值」的高度要求──如果無法迅速看見一件商品值得付出的價值，就可能轉而尋找價格更低的替代品。

也就是說，對選擇「精打細算」過生活的年輕消費者而言，不一定只是單純為了追求低價而「撿便宜」，而是開始學會在不確定的社會下，重新衡量每一筆消費的必要性與價值。

• 多重收入派：靠其他管道尋找額外收入

除了重新思考「怎麼花錢」，另一種方式則是思考「還能從哪裡賺錢」。

Alice Lassman 曾以「房屋駭客」（house hacking） 的概念出發，提到不少年輕世代會仿照 Airbnb 的模式，將閒置空間轉化為收入，並依照現行狀況調整。

所謂的「房屋駭客」，指的是一個人主動租下一間大於自身實際需求的公寓，再將多餘的房間分租出去，一方面降低居住成本，同時也創造額外收入。

這類做法並不只出現在居住空間，在此概念之上，Alice Lassman 解釋，部分年輕人開始尋找多元收入來源，甚至將內容創作等原本被視為興趣的活動，也納入可能獲得收入的選項。（延伸閱讀：沒人再對老闆「從一而終」，新世代靠「組合式職涯」破局）

這也意味著，若單一穩定工作已不足以對付未來的風險，增加收入管道也成為年輕人的安全感來源。當傳統賽道愈走愈窄，部分年輕世代認為與其把籌碼全押在同一條路上，不如多方嘗試，哪怕期間可能伴隨著較高風險，也想賭一個翻身機會。

傳統規則失效後，年輕人如何建立自己的「生存策略」？

回頭看「及時行樂」、「精打細算」與「多重收入」這些看似不同的選擇，它們或許都不是單純的放縱，也不能簡單歸因於年輕世代「不懂理財」。

現實情況反而恰恰更複雜，在未來愈來愈難以被預測的時代，他們其實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計算：錢該花在哪裡、收入還能從哪裡來，以及什麼樣的生活才值得自己的犧牲。

只是，隨著「買房、穩定工作、退休」不再是人人都能依循的標準答案，年輕世代也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解法。有人選擇把握當下，有人努力降低每一筆消費的成本，也有人將興趣、空間與時間轉換成新的收入來源。

然而，這種「自己找答案」的過程，卻常在跨世代間引發「認知不協調」──對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上一代來說，這些舉動看起來就像偏離了原本熟悉的人生軌道；但站在 Z 世代的角度，核心問題或許不在於他們是否願意努力，而是過去那套努力與回報之間的連結，已不再像上一代所熟悉的那麼明確。

在不同背景下成長的兩代人，自然會有不同的解讀方式。而這些看似各自不同的選擇，背後卻共享著同一種「幻滅」：年輕世代並非不想要一個更好的未來，而是不再確定，從前那套通往成功的方法還是否有效。

於是，在世界恢復秩序之前，他們只能先學會在不確定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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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