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2024 年錄取了「Jamie's Gapyear Program」（JGP）──這個由台灣大哥大總經理林之晨所發起的計畫，只要錄取就能無償拿到 100 萬，不用報帳、也不用交付任何成果。唯一的條件是申請時未滿 21 歲，並得在錄取後休學一年，追尋自己的夢想。這項計畫目前也持續每年開放申請，有興趣的年輕人可以追蹤官網，掌握最新消息。
這個計畫在 2023 年開始，而我是 2024 年錄取的第二屆。換句話說，從我錄取計畫至今，也正式滿兩年了（也就是我已經從計畫畢業一年了）。
作為計畫的參與者，當我正式卸下「拿到 100 萬」的光環，回歸平凡的日常生活後，那樣的落差，曾讓我有一段時間感到迷惘。因為結束後，我並沒有賺到更多錢，也沒有馬上創辦出一間有聲有色的公司，甚至有一段時間，我困在過去的回憶裡，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成就」了什麼。
當時我以為，只要找到對的方向、做出一點成績，這種迷惘感就會自然消失。於是我一頭栽進去，開始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只是我後來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從「正念瑜珈工作坊」開始的築夢過程
很多人誤以為這個計畫的目的，是要我們「完成」夢想，但 Jamie 真正在意的，其實是「追求」夢想這個過程本身。而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更認識自己，知道喜歡什麼、擅長什麼、對哪些事只有三分鐘熱度，又對哪些事就算一路碰壁也還是覺得有趣。
一開始，我不清楚自己的夢想具體長什麼樣子，只有一個很明確的方向：「讓臺灣人變得更幸福」。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確定這件事應該長成什麼形式。它會是一堂課程嗎？是一系列工作坊？是企業服務？還是一個 App？
我當時的第一個想法是，如果對多數人來說「心理照顧」太抽象，那不如先從「照顧身體」下手，畢竟台灣人比較能理解運動、按摩等方式對身體的重要性。於是我把「正念瑜珈」當作創業的第一步，試著把心理照顧的元素加入瑜珈課程，開始找老師、辦工作坊、經營 IG，也錄了幾集 Podcast。
只是做了一陣子後，我很快意識到，B2C（企業對消費者）的發展速度，遠比我想像中慢。光是辦一場工作坊，從找場地、敲老師時間、對檔期，到後續的宣傳、賣票，每個環節都瑣碎又花時間。尤其在還沒有粉絲基礎的階段，要讓一個陌生人願意為一場活動買單，難度其實不小。就算活動順利辦完，能觸及的人數也相當有限。
這讓我開始思考──如果想讓影響力真正規模化，企業或許才是更有效率的切入口。
從 B2C 轉向 B2B，創業其實沒有這麼容易
所以我開始轉向經營 B2B（企業對企業），去找 HR、ESG 部門、福委會、EAP 顧問公司聊，也跑去參加 BNI 這類商業聚會，試著談「身心平衡企業體驗課」的合作案。那時候我以為，把目標客群從個人轉向企業，會是一條更有效率的路。
但後來我才發現，B2B 比想像中更「硬」。
心理健康的價值很難直接換算成產值，對 HR 或福委會來說，這是一件「很好、很重要」的事，但不見得是「非買不可」的服務。如果企業真的要辦 team building 或內訓，多半也會優先找更成熟、更有經驗的團隊合作。
在這樣一路摸索、訪談、提案、碰壁的過程中，我在一次陌生開發時，意外認識了 Sort AI 團隊。他們當時正在做的產品，是一款結合心理學專家、比 ChatGPT 更適合拿來談心的聊天機器人，整個產品也還在草創階段。
跟創辦人聊過幾次之後，我便加入了團隊，主要負責產品最佳化和策略行銷，這一待就是一年。那段時間我其實過得很幸福，雖然是受雇於人，不是在做自己的創業，但能把心力投入在自己真正認同、熱愛的領域裡，那種踏實與滿足感打從心底油然而生。
後來，隨著我即將從臺大正式畢業，加上彼此對未來發展的規劃出現落差，我便選擇離開團隊，再次走上不同的路。我目前手上同時在做的，有心理學自媒體的經營、給高中生的自我探索工作坊，還有 App 開發與行銷。
一切看似又重新出發，行事曆也重新被排滿。但也是在這個看似忙碌充實的階段，我心底那股一直被壓著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頭來。
拿過 100 萬後，我為什麼開始懷疑自己？
我走過的每一段路，我都非常喜歡，也不曾後悔我做出的每個選擇。只是隨著時間流逝，我逐漸意識到，心底那陣揮之不去的噪音又出現了：「你當初不是拿到一百萬嗎？怎麼現在感覺還沒做出什麼成績？」
我在 21 歲那年拿到 100 萬，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成就，就像一口氣爬到了人生的高點。但爬到高點之後，終究還是得重新回到日常，而日常本來就會是起起伏伏的。只是，我心裡那把衡量「夠不夠好」的尺，不自覺地拿現在平凡的日常，去對照當初的巔峰。
當我意識到問題其實出在這裡時，我停下腳步，反覆思索了好一陣子。
如果想擺脫這種處於低點的不適感，一個方法是更積極地突破自我，追求比 100 萬看起來更厲害的里程碑。但這讓我想起前陣子朋友跟我分享，他最近讀了一本偉人傳記，讀完之後意外發現，這些偉人明明已經有了很厲害的成就、賺了不少錢，卻還是忍不住每天覺得「我再不做點什麼，就要完蛋了」，同樣在緊張、焦慮、痛苦裡打轉。
可是人生大概有 99% 的時間，都是由這些平平凡凡的日子組成的。如果我們在這 99% 的時間裡，總是不斷思索自己為什麼還沒走到那 1% 的高峰，就會一直活在一種匱乏感裡，永遠不滿足。即使真的達到了，也可能很快迎來下一陣強烈的空虛。
這其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於是我反過來問自己：如果不想這樣活，那我真正喜歡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真正想要的，或許不是更大的成就
前陣子跟朋友玩「思維槓桿」的卡牌遊戲，抽到一題問：「你人生中最驕傲的事情是什麼？」
我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拿到那 100 萬。但我不想選擇這個答案，因為這個成就很大程度來自外界的肯定，本質上充滿不確定性──那種滿足感不是從內心自然生成的，而是需要有一個人、一群人，或整個社會的價值觀認同你，你才會感覺到快樂、驕傲、滿足。
所以最後我沒有選這個答案。仔細想了想，我真正驕傲的，是我很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我有可以信任、可以傾訴心事的朋友，我有著深愛的人，家人也都健健康康。我喜歡我的工作，我也持續在學習自己感興趣的技能。對我來說，看著自己一點一滴地成長，就已經是我真正喜歡的生活樣子了。
當我不再追問自己「夠不夠成功」
雖然我已經想通了，但這不代表永遠不會再迷茫。也許迷茫的頻率會變低，只是當受到外界的刺激，還是有可能再次掉入漩渦。
所以，這篇文章除了跟大家分享我的故事以外，很大一部分也是想提醒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賽道，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時區。當我感到迷失、開始不自覺告訴自己「應該」要做什麼的時候，記得回頭問問自己：「我真正重視的到底是什麼？」
我們不需要只在「成功」的時候，才願意肯定自己、賦予那段旅程意義。我們真正該做的，是練習享受旅程上看到的每個風景，珍惜與我的家人、朋友、愛人相處的所有時光。畢竟當我們一路追問自己到最後，也許會發現：我們真正渴求的，是現在就已經擁有的日常幸福。
現在，如果有人帶著一絲揶揄問我：「你當初不是拿到一百萬嗎？怎麼感覺現在還沒做出什麼成績？」我想我可以笑笑地回答他：「也許真的就是這樣。人生的路這麼長，慢慢走也很好。」
不用一戰成名，只要開始了，就會有故事。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