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敏
上週，我在德國公司辦了一場餞別午餐。
那天中午，看著同事們拿著餐盤聊天、談笑、聊以前做過的專案，我站在旁邊其實有一點恍神。8 年就這樣過去了，好像很長，又好像一轉眼。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場午餐其實不只是告別，比較像是一個儀式，一個讓我好好跟這段職涯說謝謝的儀式。
在職場裡，我看過很多人離開。有些人離開得很熱鬧，有些人則安靜得像從來沒有來過。直到這次輪到我自己，我才真的開始思考：我們是不是都太習慣往前走，卻很少好好結束一段旅程？
那些沒有好好說再見的離開
我第一次離職是在中國。那時候其實只有跟幾個比較要好的同事私下吃飯，但整體來說就是很快地以及默默離開，然後就來到德國唸書。沒有正式的告別，也沒有認真地對大家說謝謝。
過了很多年之後再回頭看，我其實有一點點遺憾。不是因為沒有辦歡送會，而是好像沒有好好地把那段人生收起來，就急著往下一段走。
來到德國工作之後，我也看過一些同事離開。有些人只是寄了一封簡短的告別信，然後某一天起就再也沒有出現在辦公室。沒有餞別會、沒有合照、沒有一起回憶以前做過的事情。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心裡都會覺得有點可惜。
畢竟我們在同個團隊一起工作好幾年，一起開過無數的會、一起被專案追著跑、一起解決問題、一起為某個專案的成功開心⋯⋯這些事情佔了我們人生很大一部分時間，但最後卻沒有一個相應的句點。
所以我很早就對自己說，如果接下來我離開，我想要好好跟大家說再見。
一頓午餐，好好跟大家道別
我在這家跨國企業的物流部門待了 8 年，這也是我在德國的第一份工作。8 年真的不短，幾乎是我目前職涯裡最重要的一段時間。我在這裡學會了很多事情，也在這裡從一個比較沒有太多物流經驗的人，慢慢變成可以帶專案、可以做決策的人。（詳見我專欄的前面幾篇文章）
所以當我要離開這個部門時，我就想，我應該要做一點什麼，不只是寄一封告別信。
我最後決定辦一個 farewell lunch，而且是中午。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希望每個人都可以來，不用犧牲自己的下班時間──在德國有一些同事是媽媽，她們只上半天班，下午要去接小孩。如果辦在晚上，她們就沒有辦法參加。
我訂了 buffet，邀請了整個物流部門，大約 40 多位同事。我沒有打算辦得很正式，只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回憶一些以前的事情。
但當那天真的到來，我看到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 8 年累積的不只是工作經驗，而是很多很多與「人」一起走過的時間。
說再見之前，我想先說謝謝
午餐開始的時候，我準備了一小段致詞，英文和德文各一段。其實我準備的時候沒有覺得怎麼樣，但當我真的站在大家前面，看著每一張熟悉的臉，卻突然有點哽咽。
因為台下的每一個人，我幾乎都跟他一起做過專案、一起開過很多會、一起經歷過很忙很亂的時候，也一起度過一些很成功、很有成就感的時刻。
那一刻我心裡一直在想一件事：職場裡最重要的，好像從來都不是專案，也不是職位，而是你跟誰一起走過這段路。
手寫卡片，寫的是回憶也是祝福
如果要說整個餞別會準備裡面，我花最多時間的是什麼，答案其實不是訂餐廳，也不是寫講稿，而是手寫卡片。
我寫卡片給我們物料管控團隊的同事，還有幾位合作非常密切的同事。每一張卡片我都寫著專屬對方的內容，我會寫我們一起做過的事情、我很欣賞對方的地方、還有我對他們的祝福。
寫一張卡片大概就要 3、40 分鐘，因為我常常寫一寫就停下來想：「我們那個專案是哪一年？那時候真的很累。」或者「那次如果沒有他幫忙，專案應該做不起來。」
寫卡片的過程，其實也很像在深入回顧我這 8 年的職涯旅程。
後來有一位德國女同事私下寫信給我，她說她把我的卡片放在她家裡的 home office 桌上。當她開始懷疑自己、不太敢表達意見的時候，只要看到我的卡片，就會有勇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我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其實很感動。我沒有想到，我寫的一張卡片，會被一個人放在書桌上，在她沒有自信的時候，給她一點點力量。
另外一位西班牙同事也傳訊息給我，她說她讀了我寫給她的卡片，非常謝謝我。她說我的話對她來說意義很大，她覺得很幸運可以跟我一起工作，經歷那麼多事情。她也跟我說，她很感謝我一直以來給她的鼓勵，還有我對她工作的肯定，她會記得我給她的建議，希望有一天可以帶著好消息來找我。
她還寫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她說，跟我一起工作對她來說是一段很棒的經驗，不只是工作上，也是在人生上，她從我身上學到很多，她真的很珍惜。
我看完訊息的時候，其實坐在電腦前很久，沒能馬上回覆她。因為我突然覺得，我只是寫了一張卡片，但對她們來說，好像不只是一張卡片，而是一種被看見、被肯定的感覺。
我們在職場裡常常覺得自己只是把工作做好、把專案完成，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無意間說的一句鼓勵、一次支持、一句「你做得很好」，都可能在別人的職涯裡留下很深的影響。
那一刻我才真正覺得，這些手寫卡片不是告別而已，而是我想認真地告訴這些一起工作過的人：謝謝你們，也謝謝我們一起走過的這段時間。
職涯不是道別，而是不斷重逢
這次，我是換了一個事業單位，也換了一個城市，在同一家集團旗下開始下一段職涯。
所以我在餞別午餐那天一直跟同事們說：「This is not goodbye, this is see you again。」我也跟大家說，如果之後有任何我可以幫忙的地方，都可以隨時聯絡我，不要客氣──這些都是出字真心的。
因為如今我由衷相信一件事：職涯不是一個人一直往上走，而是一群人一起往前走。今天我們可能在不同城市、不同部門，但未來的某一天，很可能又會在某一個專案裡再次遇到。
給一段旅程，一個溫柔的句點
餞別午餐結束之後，有同事跟我說一句話，我印象很深。他說：「This is not a farewell, this is a celebration。」
我其實很喜歡這句話。真正好的告別，不是悲傷的，而是充滿感謝、回憶和祝福的。
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一個工作崗位，請不要默默離開。
試著好好說謝謝，好好說再見。
你可以不用辦很大的活動，也許只是一頓午餐、一杯咖啡、幾張卡片，但那個「好好結束一段旅程」的感覺，會留在你心裡很久。
那天午餐結束後，我把同事們送的卡片和禮物收進行李箱。我知道，我帶走的不只是禮物，而是很多很多一起走過的 8 年回憶。然後，我帶著這些回憶，準備去下一個城市，開始人生的下一個篇章。
而我想，這場告別午餐，不只是為了跟同事說再見，也是為了跟過去 8 年的自己，好好說一聲謝謝。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