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2024）年底，我特別前往第 37 屆東京國際影展（The 37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透過親身參與，直擊這個亞洲地區規模最大的電影節之一。對華語片影迷如我而言，本屆影展的最大亮點，除了坎城影帝梁朝偉擔綱主競賽評審團主席之外，無疑是有相當多華語電影選擇在本屆東京國際影展首映。
其中，整個影展最特別、也最重要的一項改變，便是新增了一個專屬「女性電影」的單元，當中入選片正包含第 61 屆金馬獎「最大遺珠」之一的《虎毒不》（Montages of a Modern Motherhood）。
透過本文，我將與《換日線》讀者朋友們分享我在影展現場的第一手觀察！
東京國際影展裡的「華語女性電影」們
作為日本唯一獲得國際電影製片人協會（FIAPF）認可的 A 類競賽型國際影展活動，東京國際影展除了展現對華語電影的包容性，於第 37 屆更是納入了女性電影的多元性。
事實上，就筆者觀察下來，東京國際影展對「女性電影」的著力，不僅僅只是多設立了一個單元，而是將支持女性電影的精神遍佈整體影展。其中，主競賽單元就有黃熙導演的《女兒的女兒》（本片亦於去年金馬獎拿下最佳原著劇本獎），以及趙德胤導演的《喬妍的心事》。而綜觀亞洲區而言，「亞洲未來」單元則有張吉安導演的《搖籃凡世》，也極力聚焦於女性故事。
首先以《虎毒不》為例，該片聚焦一位生產過後的母親，面臨工作與生活上的種種挫折，也捕捉了香港當今社會下，生育後女性的現況。這不僅是陳小娟導演在推出《淪落人》後的關鍵一步，個人認為其重要程度更不亞於同為香港導演的楊曜愷，在《從今以後》一片中展現對女性現況的觀察。
而黃熙導演的《女兒的女兒》，則聚焦在一個過世女兒的「胚胎」是否該被保留的議題上，並探討了何為「母性」這件事。《女兒的女兒》不僅在東京國際影展被看見，更入選多倫多國際影展的「站台」（Platform）單元，是去年台灣電影的聚光燈下，極為重要的一部作品。黃熙的劇本也細膩地將「母性」這件事逐漸攤開來陳述，是台灣電影中少見的切入視角。
趙德胤導演的《喬妍的心事》，雖然是改編自文學作品，且是中資出品，但依然能看到趙德胤個人書寫女性角色的獨到之處，尤其本片展現出中國「一胎化政策」的歷史──這不僅是中國電影鮮少談及的議題，趙德胤更凸顯了一胎化政策的影響力，將這段歷史輾轉揉捻成一段女性主義的反擊與拉扯，是難得一見的觀點。
而馬來西亞張吉安導演帶來的《搖籃凡世》，則令人想到是枝裕和在《嬰兒轉運站》所帶出的「棄嬰」議題。雖然本片有明顯欲與主流市場靠攏的意圖，但張吉安依然不落俗套，藉由兩位女性角色作為對照組，加以呈現馬來西亞女性的現況，以及「棄嬰」現象的後續發展。
香港電影《虎毒不》為何值得一看？
回到本文最初談及的《虎毒不》，個人認為本片緊扣了英文片名「Montages of a Modern Motherhood（當代母親身分的蒙太奇）」──的確，陳小娟導演沒有將任何一個角色的成長作為主要支線，我們可以將片中所有瑣碎片段都理解為電影「蒙太奇」的一部分，其中不乏新手媽媽淑貞（談善言 飾）周旋於照顧嬰兒、找工作等事件的鏡頭。
然而，陳小娟也並未將父親（盧鎮業 飾）一角，打造成這類故事中刻板的「父權」代表，而是相當忠實地呈現一對年輕夫妻如何「載浮載沉」於壓力沉重的香港社會。
可以說，《虎毒不》做到的不只是「生活化」而已，它將這些日常的、瑣碎程度宛如恐怖片般的片段，輔以三不五時圍繞在觀者耳中的嬰兒哭聲，讓觀眾設身處地進入這個家庭，並成為這個家庭的「旁觀者」。
《虎毒不》更細膩探索了「母奶」及「奶粉」等議題，以及華人社會常出現的代際隔閡，甚至是香港當今的虐兒案件。本片不僅「思慮周全」，且未犧牲戲劇化的發展，使電影兼具日常合理性與高潮迭起；同時。又充滿著一部女性電影能具備的所有元素，實屬難能可貴。
《虎毒不》雖然在釜山影展首映之後，僅在金馬影展獲得了奈派克（NETPAC）特別獎一獎，但筆者認為這是去年最重要的華語電影之一，也是東京國際影展踏出關注女性電影的一大步。它忠實呈現了何為母親、何為母性，以及這個社會如何看待產後母親面臨的焦慮與困境，更映照出當代女性電影創作者，在銀幕前後所面臨的巨大課題。
下篇：東京國際影展如何「經營」新世代觀眾？一名年輕影迷的現場觀察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