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2024)年年底,我前往第 37 屆東京國際影展(The 37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透過現場參與,親身融入這個亞洲地區規模最大的電影節之一。繼上一篇文章〈電影節現場筆記:東京國際影展裡的「華語女性電影」,與難能可貴的《虎毒不》〉後,我想從年輕影迷的身分出發,藉本文進一步聚焦東京國際影展如何凝聚新世代觀眾,以及實際上的效果如何。

探索青少年的迷茫
對於多數人而言,一提到東京國際影展,往往目光會聚焦在「主競賽(Official Competition)」上。但事實上,電影節和每年 11 月在台北舉辦的金馬影展有著共同之處:對青少年族群的培育。(延伸閱讀:揭開金馬影展「青少年電影課」的神秘面紗:一頭栽入當影迷的不歸路吧!)
像是東京國際影展的 Youth 單元,每年就會選入各國電影作為青少年選片。本次筆者觀賞了單元內的兩部作品,分別是中國導演瞿尤佳的《開始的槍》(原名《她坐在那,像個普通人一樣》),以及《女孩與蜘蛛》瑞士導演拉曼楚舍(Ramon Zürcher)的新作《The Sparrow in the Chimney》(暫譯《煙囪裡的麻雀》)。
上述兩部作品的共同之處,在於「探索青少年的迷茫」,而雖然《煙囪裡的麻雀》更擴及中年女性面臨的困境,但不可忽視的是,創作者依然將獨特的青少年視角置放其中。至於《開始的槍》,全片幾乎是從開場的「男主角追隨紅色塑膠袋」的戲所輻射而出,令人想起已故青年導演胡波的《大象席地而坐》,皆藉由一個小事件出發,加以闡述事件所激起的後續漣漪。
《開始的槍》作為瞿尤佳導演的首部長片,整體看下來雖有生澀之處,但其頗具野心的創作令人印象深刻。電影談及學生的校園生活、原生家庭的掙扎,是當代中國新銳導演經常碰觸的話題,卻能另闢蹊徑,同時也令我聯想到 2024 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的《家庭簡史》。兩者均關注青少年在當代中國社會的掙扎,深刻描繪其內心迷惘、承受的校園壓力,不難想像《開始的槍》作為東京國際影展 Youth 單元的入選片,對於青少年觀眾確能有所啟發。
引發年輕觀眾反思現況
同時,個人認為入選「世界焦點(World Focus)」單元的作品《陽光俱樂部》,以及「主競賽」單元的《爸爸》,也都十分適合青少年觀影。在國際影壇已屢受青睞的魏書鈞導演,雖然一直以來都在藉影像談述個人的創作焦慮,但新作《陽光俱樂部》卻踏出了舒適圈,聚焦一名智商發展有限、個性開朗天真的孩子,如何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疾病發作,甚至,更談起中國電影近年經常出現的「傳銷」題材。

而個人認為不在青少年單元的本片,之所以仍適合青少年觀影,關鍵即在於黃曉明飾演的男主角「吳優」,其天真無邪的狀態,正如同當代中國青年處境的「反面」。看回片名「陽光俱樂部」,電影本身可說是直截了當地緊扣命題。
而香港導演翁子光的《爸爸》,雖然與他 10 年前的作品《踏血尋梅》一樣,都以一場血案出發,但《爸爸》更以血案的「後續發展」來探索這場兇殺案背後的漣漪。筆者之所以也認為本片適合青少年觀影,在於片中「兒子」的殺人動機其實也與原生家庭有關,引領著觀眾透過懸疑電影的角度介入這場血案的發展,雖與片名「爸爸」呈現出的氛圍印象有所落差,但不賣弄血腥、聚焦於人物本身,加上父子互動的成果,均有機會引發青少年關注香港當今的社會問題,甚至與自身現況進行對照。
另一部我想推薦、但或許難以有機會在台灣獲得廣大關注的作品,是斯洛伐克導演 Katarína Gramatová 的《Promise, I’ll Be Fine》,鏡頭對準一群叛逆的青少年,摸索他們面對無所事事、一事無成的迷惘狀態,有點讓人想起日本當代經典動畫《阿基拉》當中的青少年群體(尤其是一群人都以機車行動)。這部斯洛伐克電影的可貴之處更在於,它不炫技、也不強述議題,而是相當純粹地聚焦在一群青少年身上,能使年輕觀眾有所共鳴。

仍有大幅度的努力空間
然而,雖然本文介紹了許多在第 37 屆東京國際影展放映的年輕世代作品,但個人認為,影展對於青少年族群的佈局和著力仍相當有限。反觀同在東亞的台灣,台北金馬影展對青少年族群的培育,從策展、選片,到整體觀影氛圍的營造(延伸閱讀:打造青少年的「第一個影展體驗」──開箱金馬影展「影迷新世代」影像教育企劃),筆者認為正值得東京國際影展作為借鏡。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