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Sunny／職涯教練
很多人會被越南外派的薪水吸引。
尤其對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來說，第一份工作動輒年薪百萬，確實很難不心動。
從條件上看，它像是一條捷徑：薪水更高、升遷更快、職涯更有國際感，不少人會覺得「確實應該趁年輕去拼幾年，趁早墊高職場資本。」
但真的和越南外派工作者對談以後，就會發現事情往往不遂人願。甚至有一些人滿懷期望地出發、年紀輕輕就當「台幹」，卻因始終難以適應當地職場與生活環境，導致最後身心都出了狀況、崩潰回台。
根據我在外商派駐越南多年的經驗，其實能夠真正完全適應當地工作、融入當地生活的台灣人是少數，更多人反而因外派機會被戴上了金手銬而進退兩難──待著不舒服，回台灣又覺得是一種失敗，於是拖著拖著，時間又往前走了好幾年，職涯焦慮也因此更深。
而這種不適應的根本原因，不在能力不夠，而是因爲這些人在「想像中的工作」和「真實的生活／工作現場」之間，存在巨大的資訊落差：
想像中「光鮮的海外工作」，現實是「粗獷的工廠生活」
如果你以爲越南外派是穿得漂漂亮亮，在高樓林立的 CBD 買一杯星巴克，然後走進明亮氣派的辦公室，和西裝筆挺的各國同事討論 PPT 怎麼改、OKR 怎麼設。
很抱歉，這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不切實際的想像。以下我們分「在哪裏工作」、「何時工作」與「跟誰一起、做什麼工作」三大層面來談：
1. WHERE
近年各大人力銀行上的越南外派職缺，除了少數金融服務業外，其實絕大多數都在工業區，有些工廠離最近的市中心，單程通勤就要一個多小時。
因此，你的生活圈可能只有宿舍、工廠、幾間固定吃飯的餐廳，沒有便利商店，也沒有可以隨意散步的人行道，晚上八九點後，街上就開始變得很安靜。
另外，工廠本身，也是一種很強烈的感官環境。
機台聲、叉車聲、廣播聲會持續出現在背景裡。空氣中可能有機油味、金屬味、塑膠味，夏天即使有空調，有些區域還是極為悶熱。
2. WHEN
台灣實施周休二日已 20 年，但在越南，很多工廠週六仍然需要上班。
你也許會驚訝地發現，每周少一天休息，真的差很多，甚至連金錢都無法弭平這種疲憊感。
而且工廠的生產節奏，很多時候不是朝九晚五。部分產業的產線可能 24 小時運作，設備半夜出問題、客戶突然催貨、良率異常、物料卡關，都有可能影響現場。
就算你的職位本身不需要 on call，只要工作和工廠運作有關，生活節奏通常還是會被影響。
3. WHO＆WHAT
在工廠裡，你每天接觸的是現場作業員、線長、工班主管、設備工程師、倉管、司機。
比起策略和創意發想，產能、交期、良率、設備異常、原料延誤、客訴、生產卡關，才是多數外派人員的工作日常。
有時候只是某個零件沒到，整條產線就可能停下來。客戶一催貨，所有部門都會一起被拉進來。
因此大家的溝通方式往往也很「直接」，只講求效率和結果。現場一旦出狀況，很少有人會慢慢等你整理情緒或開完會再決定。
另外，你面對的更多是越南當地人，除了要跨越語言障礙，越南人的工作習性也與台灣大不相同。就像我在〈當 J 人遇上 P 人職場：台灣人在越南的 4 個文化衝擊〉中曾經提到的，越南人往往更重視階級（老闆説了才算），以及比起做事，更在意關係（關係不好事情就難以推進）等等。
所以，在決定是否要接受或爭取外派越南的機會前，應該怎麼做呢？以下是我的三大建議：
一、飛一次越南，讓體感和直覺成爲你的好幫手
很多人做外派決策時很認真，他們會看薪水、查物價、比較稅制、研究治安、搜尋 YouTube 影片、閱讀外派文章。
問題是，這些資訊大多仍只停留在「知道」，而非「親身感受過」──但「體感」這件事，對越南外派來説特別重要，因爲許多差異，其實很難光靠背景研究得到答案，例如：
你能不能接受空氣品質很差？
你對交通混亂的容忍度高不高？
你會不會因為語言不通而感到壓迫？
你喜不喜歡工業區的生活節奏？
你能不能接受長時間待在相對封閉的環境？
因此我强烈建議，無論你是從公司内部爭取轉職外派機會，還是通過一般招募流程走到最後一關，在接 offer 之前，一定要爭取去一次越南，哪怕需要自費都值得。
二、即使去不了越南，至少先去工廠現場看看
如果你的產業與科技製造、傳產有關，卻因成本太高，實在無法飛去越南的工作現場看看，那麼至少也要先向公司爭取在「台灣的工廠」現場實習或受訓的機會。
尤其，如果你原本做的是文書或辦公室工作的職位，「走進現場」這件事情將更重要，因爲廠區的工作節奏，遠比很多人想像中更直接、更即時，也更依賴跨部門協調與現場反應能力。
你可以觀察：
現場的人怎麼溝通？
主管怎麼處理問題？
作業員最在意什麼？
大家工作的情緒狀態是什麼？
親身體驗這些東西，會比你連看十篇產業分析更有感。
三、善用 Coffee Chat 獲得外派生活的真實樣貌
求職過程中雖然可以進行桌面研究，但網路上的資訊往往零散且片面，通過和公司對談又會擔心被公司「畫大餅」，這時 Coffee Chat 就能派上用場。
Coffee Chat 最有價值的地方在於，透過對方的描述，我們得以相對深入地理解一種生活。
雖然不到身歷其境的程度，但多與幾個人聊過後，往往能發現一些共通且重要的職涯線索，幫助自己做判斷，這也遠比在網路上亂槍打鳥問問題更有針對性、也更能獲得真實的洞察。
如果你正在考慮去越南外派，我很建議優先與以下兩種人聊聊（這些原則也適用不同外派地點）：
1. 有外派經驗的人（仍在當地或者已經離開都可以）
不要只問薪水和福利，更要問他們：
爲什麽做出這個決定？
最喜歡的是什麽？
最不適應、最有挑戰的是什麼？
哪些事情和原本想的不一樣？
什麼樣的人會待得下來？什麼樣的人容易撐不住？
如果重新來過，會怎麽做？有什麽建議？
2. 在台灣生活的越南人
多數台灣人對越南人的瞭解其實不多，但他們卻會是你未來工作、生活上最常面對的群體。因此，你可以透過交流去理解：
他們重視什麼？
怎麼建立關係？
對衝突的反應是什麼？
習慣怎樣的溝通方式？
這些都有利於增進未來你在工作上的溝通與管理效率。如果顧慮語言障礙，可以優先找在住家附近工作的越南籍移工，或在台灣留學的越南學子們。
邀約 Coffee Chat 時，不用過於擔心「越南人不理我」這件事情。以我來越南多年的經驗，當地人聽到我對他們的語言文化感興趣時，大部分時候都非常樂於分享。
寫在最後：過來人的真心話
N 年前我因工作舉家搬來越南之前，真的就是連一次都沒來過，甚至連一本越南旅遊書都沒翻，也因此在真正移居當地後，我經歷了至少 1 年的低潮。
那遠不只是單純的不適應，而是我每天都在問自己：「我到底在這幹嘛？」每天內心都在呐喊：「我好想逃走，但我無處可去。」
因此，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我會希望自己在做決定前，用更務實的方法和態度理解這個國家。
海外生活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辛苦，而是你在把整個人生都搬過去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適合。
《關於作者》
Sunny
曾在海外外商工作多年，現居河內，專門陪伴跨國工作者做職涯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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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換日線內容合作夥伴 The Viet Media 授權轉載編修，原文請見此）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