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論壇（European Forum Alpbach，EFA）成立於 1945 年，每年邀集不同領域、國籍的世界級領袖，以「促進和平與團結的歐洲」為目標，推出跨領域、跨學科的論壇與工作坊，作為思想交流的平台。
今（2023）年有來自全球 98 個國家的 4,200 人參與盛會，其中獎學金學員約 600 名，台灣也有受「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支持的獎學金得主前往，與各國青年齊聚阿爾卑斯山的奧地利小鎮阿爾巴赫（Alpbach），進行為期 15 天的深入交流，並透過本專欄和《換日線》讀者獨家分享他們的現場見聞。
撰文：Angel
我是剛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的 Angel，目前在柏林就讀歐洲高等商學院（ESCP Business School）的國際永續經營與管理碩士，關注環境永續議題及企業轉型。
曾在汽車公司廣告公關部門實習、也從事過製造出口業的我，今年有幸獲龍應台文化基金會獎學金贊助，赴奧地利境內阿爾卑斯山腳下參加一年一度的歐洲論壇，這是我有生以來參加過規模最大的論壇活動。
論壇分為 3 個部分：阿爾巴赫研討會（Alpbach Seminar）、歐洲在世界（Europe in the world days）和奧地利在歐洲（Austria in Europe days）。
其中，阿爾巴赫研討會為期 5 天，提供共 30 個不同主題的工作坊，包含大數據與人工智慧、國際政經議題、溝通技巧、軍事教育、時尚產業等等。我選的是「永續轉型的正義和淨零碳排」（Just Climate Transition or the Energy Race Towards Net Zero Emissions）與「即興的藝術」（The Art Of Being Spontaneous–Improvisation in Music and Beyond）。
以下，我將和讀者分享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課程，以及從中得到的意外啟發。
沒有音樂基礎，也能學會「深刻聆聽」
「即興」對於在台灣長大的我來說，相當陌生。
過去提到這個詞，通常只會想到爵士樂、喜劇等等，然而事實上，即興還可以是一種生活方式與態度。
「即興的藝術」工作坊共有兩位講師──Tin Džaferović 和 Elisabeth Müller，皆是來自維也納音樂與藝術市立大學的音樂家。課程主軸包含「深刻的聆聽」、「有意義的反應」（meaningful reaction）和「集體創作」，就算毫無音樂基礎、不是相關領域出身的人，都被熱情歡迎參與。
而這門課在還沒正式開始之前，就讓我留下深刻印象。
歐洲論壇的教室坐落於阿爾巴赫小鎮的各個角落，除了主要的會議中心之外，還包括在地的飯店、中小學校園等等。而這門課就辦在幼兒園教室裡。
走進教室，迎來的是一片凝結的空氣，映入眼簾的則是講師 Tin「定格」於拉著低音大提琴的動作，Elisabeth 則停止在手風琴拉開的瞬間。原來，兩位老師正在演奏美國作曲家約翰凱吉的知名代表作〈4 分 33 秒〉，這是一首無聲勝有聲、不須演奏任何一個音符的作品。
工作坊現場一片寂靜。我的聽覺游移到鄰座同學呼氣的聲音、窗外兒童嬉戲的聲響，也聽到 Tin 將樂譜翻頁和換動作時，衣袖相互摩擦的聲音。現場凝結的空氣帶給我很奇特的不安全感，一時間讓我摸不著頭緒。
這首曲子名為〈4 分 33 秒〉，曲長也恰好為時 4 分鐘 33 秒。當曲子演奏完畢，老師問我們在剛才的演奏中聽到了什麼，並且解釋：在剛剛的空間中，一切的聲音都是演奏的一部份，就連遲到進來的我的腳步聲，也都成為音符之一。
這首曲子的誕生是要提醒人們，欣賞偶然的音樂，並徹底放下音樂既有的形式和定義。尤其大家總是在上下班通勤時戴上耳機、滑手機，久而久之，一旦沒有能讓我們投入注意力的主題，就會感到不自在。
我們漸漸忘記了如何不受框架地聆聽，Tin 認為：「在和他人溝通的時候，比起傾聽對方要說的話，我們往往更專注於思考應如何回應。」這句話讓我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位好的聆聽者？若兩方都忙著思考自己該如何回應，又要怎麼達成深刻的溝通和討論呢？
在這堂課的尾聲，講師帶我們到幼稚園的花園，將自己所聽到的聲音景觀（ Soundscape）記錄下來，重新體會純粹的、專注的聆聽感受。
我們一起⋯⋯
在這為期 5 天的工作坊，我們還做了很多關於即興的練習，其中我最喜歡的是 Let’s…（我們一起⋯⋯）。
遊戲規則是，由第一位學員提出一個全員一起做的行動，若他發號施令：「我們一起開懷放聲大笑！」大家就要一起大笑。當行動進行到一個段落時，下一位學員可以再發起一個新的行動。
一開始，我們從教室出發，有人說：「我們一起走到戶外」，也有人說：「我們一起假裝自己是猴子在花園玩」，還有人說：「我們一起向路上經過的車子揮手示好」，後來甚至有人提議：「我們一起假裝『飛進』會議中心」。
在會議中心裡面，我們還一起向所有的工作人員握手致意；一起成為忍者，對路上的陌生人假裝以飛鏢對決；一起學模特兒走路，彷彿瞬間移動到米蘭時裝週的伸展台上；還一起替在對街打網球的人加油歡呼。因為我們「一起」，所以我們不孤單，更不怕成為小孩，重新體驗玩耍的感覺。
一開始的幾個行動，很多人感到不自在，但是透過集體行動，我們建立了安全感，在跑來跑去的過程中笑到合不攏嘴。大家在集體行動中創造自己的版本，透過即興的指令重新發掘自己，拋開時刻在意他人眼光的束縛。
用一種「聲音」自我介紹
除了學會放開包袱、享受當下，其實發揮創意和發號施令也相當困難。
成長在亞洲教育體系，比起發問和發揮創意，我更習慣於理解和解題。而這門「即興的藝術」課，從第一天的自我介紹開始，其核心精神就展露無遺，顛覆了我過去的所有習慣。
兩位講師邀請大家在介紹完自己的名字之後，發出一個在自己的工作或學習環境中，經常聽到的聲音，讓其他人猜測這個人的職業或就讀科系。
有人發出機器運作的聲音、打字機的聲音、小孩的尖叫聲，甚至是老闆叫罵的聲音。對於剛從校園畢業的我來說，一點頭緒都沒有，更沒有勇氣模仿任何聲音，生怕學得不像，讓自己出糗。
最後，我只發出了一聲嘆息。因為我想到，求學時期最常聽見同學們抱怨考試即將來到，於是哀號發出的陣陣嘆息聲。
歐洲論壇帶給我的轉變
回想起一開始自我介紹的時候，緊張到腦袋一片空白；在經過 5 天的練習後，我已經可以自在地在眾人面前即興演出，變得更專注於當下，更懂得深刻聆聽。
我發現，我們每天的生活都是即興的展現──即便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但樂於接受所有突發狀況，並將它看待成創造新事物的機會，便是即興的精神。此次在歐洲論壇，讓我更懂得用「即興」的態度擁抱未來的挑戰，而這樣的收穫本身也是一份未經計劃過的即興。
歡迎收聽節目，認識我們在歐洲論壇的故事：【換日線關鍵字Ep.31】台灣年輕人遠赴「歐洲論壇」，告訴全世界：我們值得關注！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