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回香港了!回歸後的香港已經變了樣,人民隨意被毆打,人身自由無法受到法律及警察保障。自從 2019 年 7 月 21 日後,我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和朋友聊天時談話內容都要小心翼翼,因為隔牆有耳,哪天可能就會被舉報然後被羈押。生活在香港每天都像是場惡夢,不同的是你終究會從惡夢甦醒,但在那裡的現實便是惡夢!」Kevin 一口氣說完這段話後便低著頭,手捂著臉表示自己光是想著這些畫面便感到心痛。
大家對香港 721 事件應該多少有點印象,簡單來說,事件內容即是大批身穿白衣的人士無差別攻擊元朗港鐵站的民眾,包括記者、孕婦、救護員等。此次事件被懷疑是中國政府對於反送中遊行的威脅及警告。當時大量民眾向警方求助但警察遲遲未出現,直到白衣人離去後數分鐘,警方才出現在事發現場。
「你想想便知道,誰能策畫如此大規模的襲擊事件,又能確保沒有警方的干涉介入?」Kevin 氣憤地說道。
Kevin 是我在一家日本餐廳認識的香港店員,由於那家餐廳是我的愛店之一,我總會在午飯時間到此光顧,點一壺綠茶搭配餐點,而 Kevin 總會定時查看我的茶壺,為我回沖茶葉。有天和 Kevin 聊天時,他稍微提及香港回歸後生活的不易,這個話題引起我的興趣,我非常希望深入了解更多,便跟 Kevin 另外約了一個時段深入訪談。

在英港人的倫敦生活
59 歲的 Kevin 在一年半前左右搬到英國,半退休狀態的他已有一定的積蓄,與女朋友一起租了間大房子、養了 2 隻貓咪、擁有房車代步,生活還算優渥。Kevin 還有 3 個妹妹仍留在香港,因為英國工作並不好找,她們打算先在香港多工作幾年,之後再搬來英國。
已有一定年紀的 Kevin,和我分享他現在在餐廳打工除了多少抵點生活開支,主要是為了找點事做。不過他一開始的求職過程並不順利,雖然應徵許多餐廳的工作,但他認為店家或許是擔心以他的年紀無法長期做打工的活,因此皆未收到錄取通知;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他最後成功找到一份差事,需要上班的日子也能出門運動走走。
Kevin 自嘲自己很懶惰,畢竟租了個大房子,沒上班的日子便想要多多待在舒適寬敞的住處懶洋洋地度過。偶爾有朋友到訪,大家一起購物煮飯、聚在一起閒話家常,便是 Kevin 上班以外的休閒娛樂。過去還住在香港時,Kevin 也喜歡到處旅遊,曾拜訪過台灣幾次,直說自己最喜歡的台灣景點是九份。
除了台灣,Kevin 表示自己也非常喜歡泰國北部清邁一帶,每年都要造訪當地 2 到 3 次,泰北也曾經是 Kevin 退休養老地的首選,但因為聽聞先前曾有香港人在泰國被逮捕後直接送到中國羈押,他只好忍痛將泰國排除在養老地的清單之外,最後來到英國。

這裡並不完美,卻有我對生活的追求
由於 Kevin 是英屬香港人,符合英國政府開放香港居民申請 BNO(British National (Overseas))簽證的資格在英國長居及工作,因此身分取得較為容易。另外 40 年前,Kevin 便在英國南安普頓(Southampton)讀書,對英國並不陌生,也沒有什麼文化隔閡。自由的空氣、不用提心吊膽的生活,便是他所追求的。
不過,自從搬來英國後,Kevin 承認在「吃」的方面確實是稍微不適應的地方,也會想念如法蘭西多士、紅豆牛奶冰、港點、燒鴨等港式料理。好在由於許多食材都能在當地的韓國超市買到,自己下廚便成為解決口腹之慾的辦法。除此之外,Kevin 也熱心地推薦一些英國有賣港點的餐廳,卻也同時提醒我由於餐廳是僱佣中國廚師,不想吃太油膩的話記得不要點港點以外的菜色。
我意識到也許 Kevin 不僅僅是不喜歡中式料理的油膩,也是想藉此畫下距離。因為他隨後說道:「明明中國與英國簽訂 50 年不變條約,承諾設立特別行政區要一國兩制等等的,時間久了你就會發覺簽什麼合約都沒用。」他也回憶多年前自己和家人在深圳的投資事業,那時和五星級飯店的管理層完成簽約,約定每年可以固定拿回一些收益後,中途卻發生變故,後面經歷漫長的聯繫及協調才成功贖回,種種經驗讓 Kevin 逐漸產生不信任感。
即將滿 60 歲的 Kevin 打算明年回香港一趟,領取他的退休金。「但這是短期居留香港,我絕對不會再次長期生活在香港了!」Kevin 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