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3）年 6 月 1 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邀請了一位累積超過 2,440 萬訂閱人數的「網紅」YouTuber 馬克羅伯（Mark Rober）發表畢典致詞，演講影片一出，即成為網路熱門話題，MIT 官方頻道的影片至今約三週即有 325 萬次點閱，遠超過今年其他如湯姆漢克、楊紫瓊等巨星的畢典致詞觀看數；馬克後來在自己頻道發布致詞影片，目前也已超過 388 萬瀏覽量，且持續成長中。
究竟這位 YouTuber 是誰？他的致詞又為何能迅速引起廣泛關注和迴響呢？
本文將簡述這位講者的不凡經歷，重點解析致詞內容與呈現方式，最後結合筆者自身經歷和社會現勢，簡要回應這位講者的生命故事，凸顯省思重點。
MIT 為何邀請他？
講者馬克羅伯（Mark Rober）現年約 43 歲，在學時主修機械工程，曾在美國太空總署（NASA）噴射推進實驗室（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JPL）任職，參與目前正在火星上的「好奇號」探測車相關技術研發。他接著在蘋果公司工作了 4 年，從事產品設計。他在工程和設計領域的成就，絕對符合 MIT 的經營領域。
而他之後全職經營和自身同名的 YouTube 頻道，聚焦科學傳播（Science Communication），用創新的工程技術進行實驗、玩創意從事 DIY，並成立公司 CrunchLabs 發明寓教於樂的玩具，多了教育家和創業家的身份。
馬克羅伯的頻道於 2011 年創立以來，目前已有 2,440 萬訂閱者，影片走「量少質精」路線，通常一個月才推出一部。
有梗又有效的詼諧開頭：從致詞轉化為展演
馬克向在場家長自介：他曾在 NASA 和 Apple 任職，目前轉作全職 YouTuber。他運用自嘲（Self-deprecation）的手法，說這很像是從 NBA 轉去 Foot Locker 賣鞋子或運動用品一樣「墮落」，或是用畢卡索的名作去換了嗑藥猴子（Stoned Monkeys）的 NFT 一樣瘋狂。
他卻接著說：「但這就是我要走的路。」（But I wouldn’t have it any other way.）
馬克順勢提到自己到 MIT 其實感到賓至如歸，因為 MIT 校友 Buzz Aldrin 也是前 NASA 工程師，只是他堅持到底，成為首批登月的太空人；反觀馬克自己放棄了，卻變成首位運用工程技術，以臭屁噴霧和亮粉裝置懲罰包裹賊（porch pirates/package thieves）的人（這也成為馬克頻道的熱門影片，裝置還出到三代）。語畢，現場給他熱情迴響。
馬克接著把他的致詞（speech）變成了展演（spectacle）：他表示自己的 YouTube 影片都會提早規劃，這次致詞會錄影記錄下來，成為 2053 年 6 月回顧本屆畢業班過去 30 年成就之 YouTube 影片的開場短片。他幽默地說：YouTube 過了 30 年後還會存在嗎？希望如此，除非馬斯克（Elon Musk）買下它（註：馬斯克之前買了推特，但推特現值已大跌）。
如果畢業班同學想成為影片主角，現在就是良機：他們在影片中的篇幅，取決於他們對世界帶來多少正面影響。他接下來就會根據自身經歷，給大家不同建議，讓他們「夠格」成為影片主角。
有趣的是，他在開始闡述之前，一反畢典致詞傳統，播放了自己在 YouTube 影片中講述重點時常用的配樂；自此，整個致詞變成了他的「YT 頻道影片實境秀」。
建議一：持守天真的樂觀態度（embrace naïve optimism）
他表示：「當你一無所知、對於前路天真面對，就比較能樂觀看待未來了。」（It’s easier to be optimistic about your future when you’re sort of naïve about what lies ahead, when you don’t know what you don’t know.）如果真的在開始前就知道未來險阻，那可能在起頭就為之卻步了。
尤其是面對人生重大決定，但其結果卻是全然未知（the outcome is simply unknowable）的時候，天真的樂觀態度將格外受用。如果現在不知道未來 20 年會如何，是完全正常的。
這是因為人生就好比渡過一條滿佈巨石的奔流大河。
（Life is like crossing a big flowing river with lots of rocks and boulders strewn about.）
這渡河的情景也成為貫串全篇致詞的核心意象。
要渡河，就必須從岸邊出發，從最靠近的石頭開始嘗試；因為河流水勢多變，無論如何就是要先選好一個踏腳石。不管這個踏腳石是興趣還是職涯，關鍵在於必須掌控（dominate）它、精通（master）它，接著不斷在石頭間跳躍，且戰且走；讓天真的樂觀態度成為你人生的北極星（North Star）。
他勉勵大家：勇於接受自己的青澀，繼續往前跳躍（Embrace your inexperience, and keep taking leaps forward.）。
但是過河途中，還是不免有時會掉入河中。這就關乎第二個建議了。
建議二：以正面框架看待失敗（frame your failures）
他舉了自己給頻道訂戶的程式挑戰題和超級瑪利歐遊戲為例，那些不會負面看待失敗經驗的玩家，堅持得更久、成功率較高，且學到更多。這其實就是馬克在 2018 年的 TED Talk 主題：「超級瑪利歐效應」（Super Mario Effect），亦即「著眼於公主而非坑洞；堅持手上任務且學到更多」（Focus on the princess, not the pits; to stick with a task and learn more.）。
當然，大家會覺得若是人生挑戰較少，不是比較好嗎？但是他再次舉超級瑪利歐遊戲為例，如果只要跳過僅僅一個坑洞就能救到公主，那應該不會有人想要玩這個遊戲了。
如果你想渡過人生這條河，你會弄濕、必須回頭重來。但這不是（遊戲）缺陷，而是（遊戲）特色。
（If you want to cross the river of life, you’re going to get wet; you’re going to have to backtrack. And that’s not a bug. That’s a feature.）
但別擔心，有好消息，也就是第三個建議。
建議三：用心和他人建立關係（foster your relationships）
渡河的過程中，不需要單打獨鬥。
變老令人悲傷的就是生活愈發忙碌，導致結交好友愈發困難。但是人類是社交、合作的生物（social, cooperative creatures），因為自古合作方能存活，我們已從始祖那邊獲得社交互動（social interaction）的基因；現代發展讓我們很容易自我隔離，因此必須積極努力去建立有意義的關係。
針對社交上缺乏天賦的人，他建議可以運用確認偏誤 （Confirmation bias），亦即大腦會忽略不符自身信念的證據，而著眼於支持自身信念的事實。可以試著在自己的關係上「正面運用」確認偏誤──認為親友的動機都是良善的，自己何其有幸；這樣對於建立關係較有幫助，而不會看任何人都不順眼。
馬克表示，自己以這個建議作結，是因為人際關係可能是大家能發揮最多影響力之處。他接著提到自己的母親，雖然學歷不高，卻努力傳遞給孩子正確價值，可惜在他釋出第一部 YouTube 影片的半年前就已去世，但他至今的工作，正是將這樣的正面影響傳遞下去。他呼籲道：
所以攜手渡河的時候，要運用「確認偏誤」強化人際關係。訓練自己的大腦去預設他人立意良善。
（So leverage confirmation bias to enhance your relationships as you cooperate to cross the river. Train your brain to assume good intentions.）
接著，隨著悠揚的樂音突然響起，馬克突然說出：
建議四：偶爾大玩特玩不受控（engage in occasional playful anarchy）
他表示畢典大家都要丟帽，但是沒人讓畢業帽飛上天過。正當大家等著他怎麼做的時候，他卻促狹地說「暫停」，並且很快地接著統整了之前說的三點：
一、他會擁抱自己天真的樂觀態度，希望畢業帽飛得起來；
二、如果飛不起來，卻把校舍炸掉，他可用正面框架看待此事：校舍正好可以翻新；
三、如果他因此被學校控告，他可以和辯護律師建立關係，讓大家更加親近。
語畢，學生哄堂大笑，而馬克舉起已架上無人機和攝影機的畢業帽，發出行動呼籲：「要畢業班讓世界變得更好」，並說：「你們一定行的。」（You totally got this.）
在學生的掌聲和歡呼中，畢業帽緩緩升空、自由盤旋。
對 YT 世代的省思和回應
講者馬克羅伯成功地將原本嚴肅的致詞（speech），透過 YouTube 影片形式的帶入和飛天畢業帽的視角，變成現場聽眾亦能參與的展演（spectacle），可說是實踐了他自己給的建議：精通自己的專業。
從工程技術延伸到科學傳播的領域，他將畢典致詞變成 YouTube 影片，使得畢典現場轉成他的主場，創意十足；也向畢業生示範如何善用自己的科技知能、融入生活之中。
筆者在倫敦政經學院傳媒所碩班畢業論文正是聚焦剛竄起不久、尚未高度商業化的 YouTube，甚至將其口號「Broadcast Yourself」納入論文題目，探討上傳影片如何能夠實踐頻道主的「文化公民權利和義務」（cultural citizenship），促進各社群文化間的理解和包容。
馬克羅伯在致詞中，提到自己對 YouTube 志業的期許是傳遞母親給他的正面影響，亦值得內容創作者、廣大閱聽眾對照日前網紅爭議進行省思：當網紅經濟當道、流量至上，到底其中的「價值」何在？又可能對於各社群之間發揮何種「影響」？
總而言之，當內容創作者「Broadcast Yourself」時，你的內容其實也就是你個人的延伸，不可不慎；閱聽眾在點閱不同內容的同時，也在形塑一種社會氛圍，有自己的社會責任。
至於馬克在 NASA 的經歷，則是彰顯了 NASA 可說是真實的「夢工廠」（他詮釋 NASA 存在目的之影片值得一看）。我有幸數次造訪 NASA 擔任口譯，也曾為華裔美籍工程師、前太空人、首位華人國際太空站指揮官焦立中博士（Leroy Chiao）口譯過太空醫學相關主題，在複雜的工程細節和科學定律背後，可見他們對於知識和夢想的不懈追尋，熠熠發光。
馬克可說是透過自己的自媒體事業，持續傳遞熱情、實踐夢想，十足振奮人心。他的人生經歷和致詞內容，也值得 YT 世代的我們好好省思、仔細玩味。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