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能代表航空業形象的飛機，從小孩到大人幾乎都能毫不猶豫地說出：「波音 747。」的確，修長高聳的機身，標誌性的四發動機，她從首次飛行以來就一直是空中旅遊的象徵。
在航空業發展的黃金時代，波音 747 以當時無以倫比的載客量和航程稱霸市場。每一間財政能負擔的航空公司都要買幾架來當旗艦機種，再加上奢華的頭等艙配置。飛行了超過半個世紀，三人駕駛艙縮減為兩人；安裝新型噴射發動機與駕駛艙數位化，她無時無刻都走在當代航太科技的尖端。所謂「空中女王」（Queen of the skies）的頭銜可謂當之無愧。
在 21 世紀初，為了因應急速成長的航空運輸，空中巴士公司（Airbus）推出比波音 747 更大、可載運更多乘客，且飛得更遠的 A380。這款「超級巨無霸」也再次引起航空界的衝擊，甚至曾經有一段時間，世界各地的主要機場隨時都能見到她們的身影。
然而，受燃油價格上漲與疫情衝擊，曾經風光的大型客機逐漸失去市場上的優勢。空中巴士 A380 也已在 2021 年停產，而時隔一年，波音 747 也隨著最後一架貨機的交付而逐漸步下台階。她們的美麗的倩影仍在，但巨無霸客機曾經的風華，卻也在歲月的侵蝕中走向歷史。
與 747 短暫的緣分
數年前，有幸在大學畢業後踏進一架波音 747 的模擬機，那也是我與空中女王的首次邂逅。
全動式飛行模擬機是一種非常特別的訓練裝備，它的構造和真的飛機的駕駛艙並沒有差別，下方有液壓驅動的平台，能夠製造飛機移動時的加速度感。由於它的操作成本比真的飛機低，且能夠模擬各種狀況，航空公司大多使用它來訓練飛行員。另外，它的外型像顆電鍋，甚至還有「冒汗箱」的渾名，因為多數被關進去的人，往往會在各種突發狀況的摧殘下，冒出一身冷汗。
我們從空橋進入模擬機。適應黑暗後，映入眼簾的是早在書本和網路上不知看過幾千次的淡黃色駕駛艙。液晶螢幕閃著些微刺眼的光芒，擋風玻璃外是以假亂真的投影世界。在座位上安頓好，享受著手中操縱盤上傳來的溫潤觸感，少有的興奮與戰慄流過全身。綁上安全帶後，後方傳來飛航教師的輕聲提醒，我們正式出發。
波音 747 全重數百公噸，這大約是數列火車的重量。不過，即使機身重量驚人，但她對操作輸入的反應卻相當靈敏，只要些微轉動操縱盤，隔不久就能感受到飛機的回饋。只能說，她的飛行特性就像是真正的女王一般，優雅而端莊。
那時我只有飛過輕型飛機，這就像是從騎腳踏車換成開大巴士般，剛開始總覺得有些彆扭，但一段時間後就漸入佳境。我腦海中很清楚這是模擬機，但腳下的浮動感；耳際發動機的轟鳴；以及眼前不斷變化的儀表指示，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的訴說著：「你正在飛一架 747。」
我在公司教師的引導下進行各種爬升、下降與轉彎等操作，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特別快，我們沒多久就做完了所有科目。降落後，意猶未盡的我和眾人在說笑聲中走出門，分享著彼此的心得，期待著結果揭曉的喜悅，迎向訓練大樓外有些不真實的陽光。
然而，我並沒有和這架傳奇性的飛機扯上更多關係，甚至還「倒戈」去了。
駕駛員都說讚的 A380
數年後，我再次踏進模擬機受訓，但這次的機型卻是波音 747 的對手：空中巴士 A380。她是 21 世紀初最新科技的結晶，尤其是駕駛艙人機界面。而我當時對空中巴士的駕駛經驗，僅止於 A320 與少許的 A350，但對於這架介於兩個世代間的機型，我也一直都很想一探究竟。
「這是一架飛行員會很喜歡的飛機。」還記得當時帶我的老師是這樣說的。他提到 A380 的出現是怎麼改變了駕駛艙內的作業文化，及如何影響人與機器間互動的模式。許多原本需要紙本作業的步驟，在這架飛機出現後被整合進機上系統中，尤其是現代人熟悉的滑鼠與鍵盤。她的駕駛艙和前幾代民航客機間最大的不同，則是資訊顯示介面的部分，A380 使用的長方形螢幕比過去的大得多，還能直接用滑鼠點擊互動。
在座位上安頓好後，我們執行出發前的準備作業：輸入航行計畫，也就是告訴飛機你想飛去哪裡。抽出前方的巴士特色小桌板後，只要再翻開一層蓋子，就會露出一套完整的 QWERTY 鍵盤與觸控面板。
這對許多習慣使用一般鍵盤打字的人來說是巨大優勢，傳統飛行電腦的 ABCD 鍵往往讓人在尋找字母時舉步維艱，而 A380 配有讓人倍感熟悉的鍵盤，再加上軌跡球滑鼠真的大大縮短了準備資料的時間，一切很快就準備就緒。
也因為 A380 非常龐大，為了在地面移動時和各種障礙物保持距離，飛行員可以在滑行時透過攝影機監看機身四周的畫面，就像汽車上常有的停車參考用環景攝影。另外，由於機身接近 80 公尺長，轉彎時必須等到飛機完全通過轉角，才能開始打方向盤。這種感覺很奇妙，總覺得快要過頭了，但在轉完後又會神奇地剛剛好在中心線上。
準備要起飛時，對正跑道後輕輕推上油門，當然，四發動機剛開始催油門時還很慢，畢竟是直徑長達數公尺的碳纖維葉片，需要一段時間加速旋轉。當轉速穩定，再一次增加油門到起飛推力檔位時，耳際再次充滿了渦輪的怒吼。
這次的航班很短、飛機很輕，發動機在起飛時的出力不過 7 成左右。帶桿離地後，受惠於高度電腦化的飛行控制輔助，A380 的手感竟和空巴家族中的小朋友 A320 相差無幾，她的靈活度讓人幾乎感覺不出來腳下的一切，可和波音 747 一樣重。
「盡量手飛吧，自動駕駛多無趣。」
「當然好。」
「要不要試試看用抬頭顯示器？我幫你。」
老師從頭上放下一片玻璃，窗外的景色馬上多了幾個幾何圖形和數字。抬頭顯示器（HUD）是一種由軍用飛機上出現的技術，許多家用車上也有裝。它利用投影機和一片玻璃把飛行所需的資訊投射到眼前，只要看著窗外就能跟著儀表指示做出非常細的操作，絲毫不需要低頭查看螢幕。
想當然耳，待在模擬機的那段時間非常歡樂。飛行嘛，探究不同的駕駛艙總是一件樂事，我很高興能在波音 747 後，能夠再進入 A380 中，見證這幾十年來科技進步的歷程。
黃金年代永恆的象徵
時隔 3 年步入後疫情時代，航空業的市場往中型客機轉移，多數航空公司不再青睞營運成本高昂的空中巨無霸。許多曾經風光的大型客機不是被送往沙漠封存，就是淪為報廢產品而被拆毀。
未來是否還會出現新的巨無霸機種呢？沒有人知道，但近幾年內所有飛機製造商推出的新銳機型全都是雙發動機，「四發動機的巨無霸」似乎已成為代表 20 世紀晚期航空業的傳奇。
她們或許已不再翱翔天際，但在世界各地的航空博物館中，你我還是能走進曾經充滿旅客歡笑的空間，踏上波音 747 客艙內的螺旋梯，再從頭等艙的窗戶中向外眺望。又或是聽著曾經搭著她環遊世界的飛行組員的回憶，讓讚嘆這架飛機有多麼了不起的記憶永存於心。這是段活生生的歷史，而我很高興能在 21 世紀親自見證她們起伏的軌跡。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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