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俄戰爭自 2022 年 2 月 24 日爆發以來，已經超過一個月。無情的轟炸、血戰和平民傷亡摧殘了烏克蘭的城市，不過，隨著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閃電戰的失敗、烏克蘭沒有投降，因此我們並未看到俄羅斯軍隊在基輔舉行勝利遊行。而後俄烏雙方重啟談判，戰事有了一絲進展的微光。
儘管戰火煙硝尚未平息，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近期動作頻頻地向美國、荷蘭、比利時、丹麥及歐盟等西方國家與組織尋求戰後重建資源，也顯示了烏克蘭從上到下誓死捍衛其作為獨立國家地位的同時，已在規劃下一步的行動：重建與復原。
凝聚希望的戰爭紀念建築
歷經烽火的苦難和破壞，戰後重建往往成了人們最渴望的一種團結和集體願望，為回歸正常生活和更美好的未來注入希望。
而紀念、認識和了解武裝衝突歷史，以及為戰爭陣亡者所豎立的戰爭紀念碑、紀念公園、博物館等（以下統稱：戰爭紀念建築），在重建初期常被視為重要象徵，不只展現民族的韌性，還能超越物理的修復，滿足社會重建自己熟悉和珍愛事物的心理需求，與重塑族群認同。
上述行動常與戰後復原的重大任務併行，作為團結凝聚和激勵人心的具體象徵，紀念為此而犧牲奉獻的人們，對國家和社會的創傷治癒有積極的影響。
一般來說，大多會選擇武裝衝突發生或對戰事有重大意義的地點設置戰爭紀念建築，例如：美國珍珠港的「亞利桑那號戰艦紀念館」（The USS Arizona Memorial），就是直接設立在二戰期間（1941 年）被日軍擊沉的亞利桑那號戰艦（USS Arizona BB-39）殘骸的正上方；而金門的「古寧頭戰史館」，也是金門軍方建來紀念 1949 年兩岸在金門古寧頭爆發的古寧頭戰役。
不過，若城市街道已是滿目瘡痍，甚或是廣大戰場已成焦土，那麼戰爭紀念建築通常會選擇交通方便抵達，或適合進行紀念活動的聚會場所作為設置地點，大多位於城鎮市中心周圍，或是公園及廣場中央。
像是二戰（1945 年）時被英、美空軍在兩天內密集轟炸，導致幾乎整座城市被摧毀的德國德勒斯登市（Dresden），便在市區設立了「德勒斯登轟炸紀念公園」（Dresden Bombing Memorial），用以緬懷當時的逝者。
從廢墟灰燼中重生的和平
由於不少戰爭紀念建築通常是在戰事結束後不久，特別被保留下來用以警惕戰爭殘暴、提醒和平可貴的斷垣殘壁──如英國「考文垂主教堂」（Coventry Cathedral）、德國柏林「威廉皇帝纪念教堂」（Kaiser-Wilhelm-GedächtnisKirche）等，因此，往往要先面對紀念物結構脆弱和環境極待清理的問題。
1940 年，整座城市幾近被炸成碎片的英國考文垂，一直到 1947 年才將滿城的碎石瓦礫清除乾淨，並逐年完成殘存建築的保護措施，後續才開放作為代表城市和平與浴火重生的紀念教堂。
同樣在二戰期間，1943 年被炸毀的德國柏林威廉皇帝紀念教堂，殘存破敗的建築尖塔被比喻像是「空心斷牙」，搖搖欲墜，至戰後 1957 年開始著手重建，在與市民討論後，決定保留了見證砲火轟炸而支離破碎的建築結構，進行局部強化與加固，將原先已成廢墟的教堂搖身一變成為柏林從戰爭灰燼中重生崛起的象徵。
是治癒，還是好不了的傷口？
儘管大多數人都認同戰爭紀念建築能用來緬懷已逝的摯愛，警惕歷史教訓，並喚起民族自豪。然而，光是設立與列入保存的過程，就需要面對許多民情考量，特別是公眾的情感。
以二戰結束後的歐洲為例，當人們都在討論戰後重建與是否設置戰爭紀念建築時，許多人希望將城鎮恢復至戰前生活的樣貌，把那些令他們感到痛苦和不安的戰爭遺骸及影子抹去，試圖剷除並忘記像夢魘般揮之不去、不斷揭開內心瘡疤的戰爭廢墟，好能繼續努力地活著。
當然，也有不少人希望將受到砲火襲擊而殘敗的舊建築、廢墟其局部或全部保留下來，不只是昭告世人戰爭粗暴野蠻的證據、安慰在世的人心，還要永世銘記在這塊土地上遇難的人們，提供一個能讓社群共同悼念的場域。
世界各地不斷豎立的戰爭紀念建築，顯示了紀念建築的必要性和被寄予厚望的責任，它給了倖存者，甚至是觀眾，一種在面對巨大、無法克服的壓迫力量時，人人都有因無法成為英雄而感到無能為力的和解與寬慰，只有面對過去，才能正視未來，好好活在當下。
建築可以被摧毀，但犧牲不能被遺忘
烏俄戰爭仍在繼續，儘管未來前景不明朗，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於烏克蘭人來說，戰爭紀念建築將會是重建工作的首要項目之一，且絕對不可或缺。
近期利沃夫市（Lviv）在市中心的廣場上放置了超過 100 台的嬰兒推車與汽車安全座椅（持續增加中），用來紀念俄羅斯入侵的那一刻開始，每一位在戰火中遇害的烏克蘭兒童，並將這裡取名為「戰爭的代價」（暫譯）。
雖然這是兵荒馬亂之下緊急設立的紀念場所，不過，卻快速地成為了當地、甚至是烏克蘭全國士氣凝聚的精神象徵之一，展現了烏克蘭人不願遺忘的精神羈絆，以及相信沒有一個生命會平白犧牲的決心，令人動容。
戰爭紀念建築承載著集體的政治記憶，是了解過去數代人所做犧牲的訊息來源，也是當地歷史脈絡重要的組成成分，更是保存記憶和歷史的一種具象化方法，為的都是──不要忘記。
城鎮可以倒塌傾頹，家園可以摧毀殆盡，但根植在許多人犧牲而來的血淚歷史，不能被遺忘。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