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住的學生宿舍，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除了獨立衛浴的優點之外，最喜歡的還是房間裡那片偌大的窗，搭配蘇格蘭的多雨，水滴在窗上凝結再慢慢滑落，就像是一幅畫作。
每當下雨之際，我就這樣坐在窗台上，手裡端著一杯冒煙的熱茶，看著雨滴發呆，一坐就是一小時。這種陰暗微冷的天氣令人特別靜心，也非常適合看書和寫字，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對時間會產生錯覺，尤其是冬天日照縮短之後，我經常把早上 8 點誤認為清晨 5 點，該起床了卻還想繼續冬眠。
蘇格蘭沒有壞天氣，只有不好的衣服
來到蘇格蘭之後，我才對「雨」的型態有了更深刻的觀察和紀錄。這裡最常見的是綿綿細雨，看似沒有威脅性，卻一下就會被淋濕；還有那有點曖昧的下雨方式：先下個 10 分鐘後天晴，天晴 10 分鐘後又再飄雨，讓人不知道哪天該帶傘，何時該撐傘，鞋子也是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正因如此，大家在蘇格蘭的基本配備通常是帶有連身帽的防水風衣和一雙靴子或雨鞋，以避免突然下雨卻又沒準備雨具的尷尬。難怪當地友人總愛反諷地說：「在蘇格蘭，沒有壞天氣，只有不好的衣服。」（There is no bad weather in Scotland, only bad clothes.）對於這樣的天氣，人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蘇格蘭的天氣到底有多變幻無常呢？根據格拉斯哥大學的一份統計資料，蘇格蘭人光是用來形容雨和雪的相關單字就有將近 400 個。其中，「Dreich」意思是指濕冷、陰沉、不舒服的天氣，還被民眾票選為最喜愛的單字之一。
一日午後，格拉斯哥又下起了滂沱大雨，我在瑪麗奶奶的邀約下，正要前往社區中心參與關於節能減碳的主題聚會。儘管早已習慣早晨大晴天、下午又下大雨，「變天如翻書」的天氣；也已經能像個格拉人一樣處變不驚，穿上防風衣瀟灑自在地走在雨中──但看著街上淋濕又倉促的人群，我還是慶幸至少預備了一把傘。
「或許這場大雨，是要讓今日的省水議題更加如臨其境吧。」我心想。
多雨的蘇格蘭，其實嚴重缺水？
活動一開場，「蘇格蘭自來水公司」（Scottish Water）的講者 Heather 果然就提到外頭應景的大雨，「蘇格蘭多雨的天氣和廣大的湖泊，總讓人誤以為水源充足，但水其實是很稀缺的，尤其是在夏季。」
聽到蘇格蘭缺水，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心裡想著，「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成天下雨的蘇格蘭竟然還會缺水？」看到整場聽眾露出的驚訝表情，Heather 趕緊解釋：「每次講到這裡，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儘管蘇格蘭經常下雨，但僅有 1% 的雨水能被搜集存取。主要原因是夏天久旱造成土壤乾裂，好不容易下雨時，雨水就無法滲透進水層和集水區，而是迅速從一旁的水溝流進河中。另外，夏日 18 度左右的氣溫，還會使表層剛剛淋濕的土壤迅速被蒸發，增加了雨水搜集的困難度。」
至於其他缺水的原因，還有人們都誤以為蘇格蘭水源豐沛，不特別注重省水，進而加深問題嚴重性。再加上市民的自來水費是與市政稅一起繳納的，因此民眾對於省水可以省錢的感受度並不高。
因此，作為公營企業，「蘇格蘭自來水」除了持續研發新科技增加雨水搜集量，也派出許多像 Heather 這樣的專員到各社區與校園中免費推廣「用水效能」（water efficiency）的觀念，以解釋個人省水與有效節能之間的關聯。換句話說，民眾節約用水，除了能幫助自來水公司減少供水，以及供水所需的能源消耗，還可以降低水的共同成本，最後不僅善盡了對環境友善的責任，還能為自己節省水費。
這份對於當地水資源的新知，很快地也在生活中派上用場──當時我擔任格拉斯哥大學學生宿舍和蘇格蘭學生聯盟的「正向影響力顧問」（Positive Impact Consultant），主要在協助規劃與籌辦永續議題的相關活動，包含垃圾分類與回收宣導、二手廚具與衣物交換，以及節能減碳的講座等，協助學生從日常生活中開始正向改變。而那學期的主題，恰巧是水資源和省水。當我向宿舍管理員與其他顧問分享「蘇格蘭其實很缺水」的現況時，果然也收集到一桌難以置信的表情，這讓我成功提案邀請 Heather 來學生宿舍中進行分享。
當知識化為行動
整場講座下來，除卻參與的學生，最有收穫的莫過於宿舍的管理團隊與修繕工人了，由於他們清楚了解宿舍內部的管線設施，以及各樓層衛浴和廚房的用水狀況，因此能更全面地理解 Heather 所說的「用水效能」。
當修理水管的大叔們熱烈討論著未來如何安裝省水配套設備時，管理團隊也決定和蘇格蘭自來水研擬下一步的省水合作方案。除了計劃在建築和設備上進行革新，直接從設計層面開始節約能源，還將持續針對學生們的用水習慣做統計和調查，提出後續的宣導措施。
原本只是一場提升省水意識的講座，最後竟然能促成商業單位在建築設備上的重新設計和運作，這是一開始我們沒有設想到的，但也算成功地為蘇格蘭水資源困境，發揮了正向影響力！
達文西曾說：「水是驅動自然的力量」（Water is the driving force of all nature）。從細胞、人體、生物到生態圈，絕大部分都是由水組成，水循環更具備調節氣溫的作用，因此是生命和地球上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而與水資源相關的挑戰，除了缺水之外，還有洪水和水污染，並連帶影響人類健康、能源、糧食、貧窮議題和經濟發展等多個面向。這些，不僅是多雨的蘇格蘭所要面對的，更是一場全球性危機。
帶著這份對於水資源的新知，我開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窗外那片如畫般的綿綿細雨，這些雨滴多麼的珍貴，只有 1% 最後會來到我們的水龍頭。想到這裡，我也重新思考了自己的用水習慣。這時，房間的獨立衛浴成為實踐省水的最佳場域：洗手水可以儲存至水槽中用來澆花和清潔；沐浴時可以利用省水蓮蓬頭來調整出水；泡茶時只在燒水壺中裝上需要的水量，避免重複加熱耗能。
知識唯有在生活中落實並轉化為行動時，才帶來真正的意義。而我們在感受詩情畫意的那一刻，也才能無愧於心。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