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無包裝商店」的第一次相遇，是計畫之外的驚喜。當時，我到德國科隆參與「世界商業論壇」（可參考我在《換日線》的文章）。論壇開始前，我提早 3 週前往參訪社會創新與永續議題的相關單位，如此一來不僅可與當地人交流，也為自己的研究蒐集資料。
出發前一個月，閱讀著德國社創的案例，我為即將親眼所見的一切感到興奮。沒想到，寄出將近 50 封的邀約信，最終竟只收到 10 封回信，其中又只有 4 位社創家有空見面。原本行程滿檔的想像，一下子就掉入落空的未知之中。
「或許這是最好的安排，就邊走邊看吧。」我對自己說。一提到旅行，天性小心謹慎又愛按照計畫的我，突然又變得過度樂觀了。然而接下來的旅程，卻也因為這樣隨緣的心境而驚喜不斷，遇見「奧爾嘉阿姨的無包裝商店」（TANTE OLGA Köln Unverpackt）就是其中之一。
與科隆「無包裝商店」初相遇
「計畫趕不上變化，變化趕不上一通電話」是對這段緣分的最好註解。那天原訂計畫是和社創家 Georg 在工作室進行參訪和對談，沒想到他臨時需要去學校接孩子，我們只好改為在車程中對話。然而，車子才剛開過幾個街口，Georg 又接到了太太的電話，要採買一些日常用品回家，於是他邀請我一起去看看科隆的第一家「無包裝商店」。
車開到轉角處，小巧、有著明亮落地窗，且設計簡潔的「奧爾嘉阿姨的無包裝商店」映入眼簾。
「無包裝商店」又稱為「裸賣店」，為了呼應「零廢棄」（Zero Waste）的概念，商品不使用任何包裝直接裸賣，並以秤重計價，客人需要自備容器承裝。店裡雖不提供塑膠袋，但也有玻璃罐、鐵盒和棉布袋可供選購。
奧爾嘉阿姨的店面雖然小，但商品種類琳琅滿目，從食物類的五穀雜糧、佐料到蔬果；盥洗用的肥皂、洗髮乳和牙膏；清潔用的刷子、洗衣精和蔬果清潔等應有盡有。每件商品清楚標示成份與來源，在一整排的手工皂上還介紹了適合使用的膚質，以供客人參考與選購。還有為嬰幼兒用品另外獨立設置的專區。
最應景的莫過於因為接近復活節，而特別設計的「可重複利用彩蛋」，打開來就能放置糖果和巧克力。甚至，連店面的宣傳單都只有一份，還「不能帶走，僅供照相」，以避免過多印刷的浪費。每個小細節裡無不展現著這間店的用心。
零浪費的懷舊體驗
逛得口渴了或想休息一會兒，可以到小吧臺點一杯公平貿易的手沖咖啡、花果茶或熱可可，再到零食區的玻璃罐中夾出一塊餅乾或巧克力；也可以靜坐著，閱讀店裡關於零廢棄與環保的書籍；甚至能和奧爾嘉阿姨閒聊，度過一個簡單且美好的下午時光。
走在店裡，我仔細看著每個架上陳列的商品，忽然有種時空交錯的感受。彷彿又回到孩提時鄉下阿嬤家附近的那些柑仔店和雜貨鋪裡，從大布袋直接盛米秤重，從玻璃罐夾出一把把的餅乾零食，連雞蛋也是撿幾粒裝進自備的菜籃中。沒有過度和多餘的包裝，菜籃子、布袋和玻璃盒也一再重複利用。當時雖還未有「零廢棄」的倡議，卻已經真切地在生活中實踐了。
然而，這些小商店在市場競爭下逐漸被便利超商和大賣場取代。商品裹上一層層塑膠包裝，雖說是為了新鮮與食安，實則都成了浪費。購物時，便宜的塑膠袋逐漸代替了菜籃，因為方便且隨手可得，所以又輕易地被丟棄，成為環境的負擔。
或許 1959 年發明塑膠袋的瑞典工程師圖林（Sten Gustaf Thulin）知道後也會感到無奈，原本是為減少木頭被砍伐製成紙袋，發明耐用、輕便，且能夠被重複利用的新材料，沒想到如今卻因為不易分解和過量使用而造成更大的環境污染。
裸賣風潮，在全球興起
為了減少這些包裝造成的浪費──尤其是塑膠──人們開始一連串新的反思：他們回想起過去「物盡其用」的概念，於是，全球第一家無包裝商店「Unpackaged」在 2007 年的英國倫敦誕生了，世界各地也陸續興起「無包裝商店」的浪潮。
在德國，最早的「無包裝商店」是 2014 年 2 月在北部港口城市基爾開設的「Unverpackt – lose, nachhaltig, gut」。創辦人瑪麗（Marie Delaperrière）閱讀了關於一個美國家庭在 3 年日常生活中未製造垃圾的報導，反觀自己每次採購後成堆的食品包裝，她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能和家人一起達成「不製造垃圾」的目標，最後也促成了這家店的開展。
同年 9 月，柏林也開設了另一家「Original Unverpackt」，創辦人米蕾那（Milena Glimbovski）為了減少塑膠垃圾的問題發起群眾募資，號召更多人共同實踐零廢棄的消費模式。
綜觀各地「無包裝商店」的開展，其實背景和過程都很相似。創辦者從自身生活中的基本所需出發，對問題進行反思並發掘解決方式，最後再將影響力觸及他人。以奧爾嘉阿姨為例，一切源於她自己 2013 年開始實踐的零廢棄生活。接著，她又在個人部落格「Zero Waste Lifestyle」記錄並分享經驗，還出版了《沒有垃圾的生活—我的零廢棄之路》（Ein Leben ohne Mül—Mein Weg mit Zero Waste）一書，鼓舞了許多人。
2016 年，奧爾嘉和先生格雷格在線上成立零廢棄商店，並在居住的社區裡發起：以大容器替代塑膠袋，直接向供應商「裸買」大批量食品、減少浪費的活動。由於社區居民迴響熱烈，進貨的數量也足夠穩定，他們決定在同一年開啟這家實體店面，服務更多城市裡的人們。
除了實施無包裝之外，德國的商店還特別關注食物來源、動物福利，以及有機農業等議題，希望能觸及更全面的永續目標。這些商店也逐漸成為推動社會和環境永續的據點，它集合了一群理念相同的消費者，舉辦與零廢棄有關的講座和活動，提供資訊交流的空間。就如同過往柑仔店做為社區集體記憶那般，它的意義已遠遠超越了一家商店本身。
如今，全球約有將近 100 多間這樣的「無包裝商店」，其中大部分位於歐洲，但在美國、加拿大、韓國和台灣也都能找到。以台灣來說，這幾年陸續見到更多「無包裝商店」開展，消費者也對於這樣的理念有了關注與認同。
台灣也有「無包裝商店」
在台北，我們可以找到堅信「每次消費都是為你想要的世界投票」的「三時生活實驗室」；在新北，有受到德國案例啟發，提倡「減少浪費」的「Unpackaged.U」；在台中，波蘭女生 Paulina 為了減塑和環境友善開啟了「山盟商行」；在台南，則有傳統糧行再創新的「富穀樂糧行」。當然，還有更多等待我們去發掘。
這些「無包裝商店」就像是一間間現代版的柑仔店，它們提供你我減少浪費的另一個選擇。透過有意識的消費、物盡其用的思維，每個人都能實踐零廢棄，為環境永續做出貢獻。由日常生活開始，改變世界的力量就握在我們手中！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