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Lune
如同台南冬陽般的熱情，以及隨身帶來的一股清香，這是我對波兒保羅（Per&Pro）芳香世界創辦人曾正欽先生的第一印象。若不是親自來一趟，很難想像在台灣就有這樣一個擁有上百款單體的香精公司，並且已經在這香水、香精與香料領域，默默耕耘了 40 個年頭。
「是什麼契機讓您選擇香水產業呢？」我好奇問道。
「讀書的時候，有一個科目叫『食品加工』，其中一個章節名稱就是『香料』，內容僅佔兩頁。老師卻告訴我們，這門科學不是兩頁就能說完的，因為他也不知如何教起，就讓我們自己讀。當時的我心想，一個沒人能教的領域，其中肯定會有一片藍海，這就是我投入香料產業的遠因。」
白手起家的起點，則發生在曾正欽五專畢業那一年，家裡經濟出現危機，在無路可退之時，憑著最後一個月的 5 萬多元薪水，以及 25 歲的大無畏與魯莽，開始了創業之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太太仍然選擇支持我，我非常感謝她的好眼光。」
什麼是「仿生香」？
所謂「仿生香」，是調香師透過嗅覺分析、辨別目標物的味道，再選用「天然存在」的單體去組合成花香、木質及動物香的技術。
曾正欽表示，他一開始和其他香料公司一樣，只是轉銷售大廠的香精，並沒有多少技術可言；因不甘心市場上許多人把兩三支香精混在一起就稱作是「調香」，因此從盈餘中規劃相當大的比例，再投入於「研發與創新」。
他一方面改良配方與製程，另一方面研究單體的功能和應用，邊走邊修正方向，最後潛心研發仿生香技術。這個「模仿天然」的思維，不僅是以大自然為師，更是源自環境永續、生態維護的概念──仿香用的單體組合減少了種植植物以提煉精油時，大量水電及土地能源的消耗，也會降低碳排放造成的空氣污染、廢棄物處理成本。
讓世界透過嗅覺認識台灣
曾正欽指了身後的一台龐大機器，「還得感謝這台老機器，過去我投入大量資金和時間在沉香精油的提煉技術，一場大火讓我們幾乎失去所有，痛定思痛之下投入仿生香。」從模仿沉香、檀香、中藥香到台灣特色花香，曾正欽有感於香水裡不該只有西方慣用的玫瑰、茉莉、小蒼蘭，台灣有這麼多本土花卉，香氣獨具特色且迷人，如果能將他們的味道模仿出來，進一步調製成香水，這將會是台灣人共同的氣味記憶，更是讓世界透過嗅覺認識台灣的媒介。
舉例來說，西方世界所熟知的「奧圖玫瑰」（Rose Otto），對許多人而言，是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名詞，但卻和我們在台灣的生活沒有太多連結；反之，「七里香」是一個你我熟知的親切花香，亦是不少人對家（鄉）香的共同記憶。
曾正欽接著說：「我的大女兒在法國一家香水公司工作，有次她將我們的『七里香』香水給同事試聞，法國人馬上為這個味道著迷，現在已經和法國藝術家合作推出限量香氛蠟燭。女兒那天興奮地打電話回來，說她用 2ml 小香水帶著法國人認識台灣，共享了自己家鄉的香味。誰能想到這個略帶水感、泥土與白花清香的綠籬小花，會帶著我們走到歐洲呢？」
而不管晴雨，曾正欽幾乎每天都會去尋找花的蹤跡，記錄香味並試著模仿，目前已經記錄了七里香、棋盤腳、文旦花等 25 種台灣特色香花的香味，涵蓋了寶島南北的花香版圖。
追求「無法複製」的「獨特香氣」
談及經營香氛事業最重要的核心價值與資產，曾正欽分享了幾個觀念：
一、想當老闆，先要學會像八爪章魚一樣有各種能力
二、想當個領導者，必須先學會當一個「追隨者」
三、觀察 30 年來 500 大企業的排名變化，有多少一直留在榜上？他們的共通點是什麼？
四、思考自己擁有的核心技術是什麼？是別人不可取代的嗎？
曾正欽認為，找到別人無法取代、也無法剽竊的技術，就是競爭力所在，即使現在 AI 科技的威脅步步逼近，但擁有核心 know-how 的人一點也不必擔心。
他也表示，波兒保羅的客戶期待的是獨特香氣，並且注重原料是否天然，因此自家的仿生香技術才能贏得消費者青睞，也成為公司最重要的資產。「仿生香的成績越來越好，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公司的體質，甚至帶領我們轉型，成為我們與別人不同的最大競爭力。」
現階段的重要使命：傳承 40 年的產學經驗
關於未來的香氛藍圖，曾正欽期許台灣的香氣不僅要前往世界香料市場，攻佔一席之地，更要讓來台灣旅遊的外國人，願意採購具台灣特色的香氛產品回去，和自己親友分享「台灣味」的風情。「一想到國人到國外採買名牌包、手錶、珠寶和香水，開銷上萬、甚至幾十萬，一點都不手軟；而外國人來台灣主要買的則是鳳梨酥等小點心，我實在不服氣。」曾正欽笑著說。
曾正欽從去（2023）年開始接受 YouTuber 及媒體採訪，也應大學香粧品科系邀約上課，並且開設調香實作課程。他除了慷慨分享香精、香料知識，也感到自己身上背負更多的傳承責任，「我已經 62 歲，如果不傳承、分享給有興趣調香的後輩，我應該會很遺憾。因此我和學校進行緊密的產學配合，分享我 40 年的實務經驗、知識、驗證應用技術，讓學理和經驗實證完美結合，這是我現階段的重要使命。」
個人企業方面，「我也預備著家族事業的接班，結合小女兒在生物製藥的知識、二女兒在美國的通路，以及大女兒在法國念奢侈品行銷管理，與在香水公司工作的實務經驗，我很期待新的火花和創意在未來發生。」
最後，曾正欽用辦公室的一幅字畫「淬煉靈性 生活玩意香」，作為創業近 40 年、在香精香料產業的總結。「我從來不覺得我是在『工作』，因為這個事業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也成了這個產業的一部分。」
「調製香料的工作是寂寞的、孤獨的，因為香味很難分享，也很難用話語形容；但這份工作同時也是有趣的、繽紛燦爛的，因為香氛就是藝術，就是生活。」調香是種享受，更是一種浪漫，這位擁有無限熱忱和創意的台灣調香師，從未停下腳步，將持續用人體最古老也最可靠的五感連結，透過台灣的特色花香，讓台灣好香。
《關於作者》
Lune
32 歲那年放棄一切毅然到巴黎留學，目前在台-法香氛產業中探索走過 30 個國家，發現自己還想走得更遠，於是把行李箱換成後背包，把高跟鞋換成球鞋。亞細亞的堅毅，加一點法式慵懶。我真的好喜歡這個世界。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