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目中永遠的經典電影「三部曲」，當然非《愛在黎明破曉時》、《愛在日落巴黎時》和《愛在午夜希臘時》莫屬。但是法國影壇也有一套我很喜歡、一樣橫跨十幾年，由原班人馬主演的「西班牙公寓三部曲」，分別在主角的 20、30 和 40 世代各拍了一部電影，為角色在每個時期的人生做了喜劇式的速寫。「愛在」任憑粉絲敲碗多年，最後一部電影至今已經超過 9 年，看來似乎不會再有續集。但是 10 年前完結的「西班牙」，令人意外地於今（2023）年 4 月在 Amazon Prime Video 推出影集形式的續集，把故事延伸到了下一代。
法國導演 Cédric Klapisch 的「西班牙公寓」系列三部電影，分別是 2002 年的《西班牙公寓》（L'Auberge espagnole／Pot Luck）、2005 年的《俄羅斯娃娃》（Les Poupées russes／Russian Dolls）和 2013 年的《中國拼圖》（Casse-tête chinois／Chinese Puzzle，臺灣譯為「紐約愛情拼圖」）。雖然走的是法式喜劇路線，賣的是浪漫異國風情，但是這三部曲一言以蔽之，其實就是「法國男人 Xavier 的人生故事」。它陪著差不世代的我一起從青年步入中年，而它的續集影集《希臘沙拉》（Salade grecque／Greek Salad），我當然也不會錯過。
臺灣觀眾對這三部電影應該不太熟悉，不過如果對法國電影有興趣，很推薦找來看看，畢竟影史上這樣橫跨 20 多年、原卡司主演且連貫故事線的電影並不多。看完三部曲，再看以下一代為主角的影集，即使人物與情節是虛構的，流動的歲月和變遷的時空，還是讓故事顯得真實而生動。
（以下內容包含三部曲的劇情概要，涉及電影結局，請讀者斟酌閱讀。）
《西班牙公寓》（2002）
2000 年初竄紅的性格男星羅曼杜里斯（Romain Duris）飾演心地善良但優柔寡斷的男主角 Xavier，在第一部《西班牙公寓》裡，因為伊拉斯莫斯（Erasmus）交流計劃到巴賽隆納當交換學生。從來沒有國外長居經驗的他，連從巴黎去巴賽隆納讀書都像上火星（明明坐飛機不到兩小時），一路強忍淚水到目的地。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太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後，Xavier 終於找到租屋處──一間由國際學生分租，老舊又髒亂的公寓。
這間公寓裡，住了來自英國的 Wendy、西班牙的 Soledad、丹麥的 Lars、義大利的 Alessandro 和德國的 Tobias，沒多久，比利時女同志 Isabelle 也搬了進來，加上 Wendy 的哥哥 William 從英國來探訪，幾個不同國家的年輕人吵雜擁擠的住在一起，沒有什麼隱私和空間，各自的個性與民族性相互碰撞，引發了一連串的故事。
Xavier 雖是來求學兼進修西班牙語，但是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社交」，沒多久就與在法國的女友 Martine（《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奧黛莉塔圖 Audrey Tautou 飾演）感情出現危機。短短一年的交換計畫，讓 Xavier 認識巴賽隆納這個美麗而熱情的城市，體驗異國生活與結交外國朋友，這段難忘的時光，讓他更加了解自己，決定追求嚮往的志業。
《俄羅斯娃娃》（2005）
第二集《俄羅斯娃娃》發生在 Xavier 回巴黎的 5 年後（雖然實際上和前一部電影只差 3 年）。Wendy 自以為是又膚淺的哥哥 William 愛上來自俄羅斯的芭蕾舞者 Natasha，竟然發憤學俄文贏得芳心。《西班牙公寓》的室友們都受邀去聖彼得堡參加婚禮，故事也就此回溯起：
此時的 Xavier 是個二流作家和代筆寫手，以寫羅曼史小說與名人傳記維生，前女友 Martine 是帶著兒子的單親媽媽，兩人雖然早已分手，還維持著曖昧的好友關係。Xavier 一心尋覓理想的女人，想知道愛情是什麼，卻總是搞得一塌糊塗。某日 Xavier 在巴黎巧遇現職電視編劇的 Wendy，到倫敦工作時指名與她合作，兩人單獨朝夕相處，友誼迅速地產生了化學變化，但是天生浪漫多情的 Xavier 卻又陷入了「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窘境。
繞了一大圈，Xavier 終於明白心之所向，知道自己必須成長，像「William 憑著一股愚勇找到真愛」一樣，勇敢邁入人生下一個階段。
《中國拼圖》（2013）
又隔了 8 年才推出的第三集，雖然片名是《中國拼圖》（片頭出現的中文是「益智遊戲」，為了保持片名包含國名的傳統，本文照字面直譯），但卻名不符實地發生在紐約，所謂的「中國」指的是紐約中國城。
此時的 Xavier 和 Ｗendy 住在巴黎，育有一子一女，但是已經離異。某日 Wendy 告知 Xavier 她要與新男友搬往紐約，隨即帶著孩子赴美。Xavier 為了孩子，不得不跟到紐約，暫住比利時同志好友 Isabelle 的公寓。然而迫於簽證壓力，Xavier 不得不接受提議，與有美國籍的中國女子假結婚。不久，前女友轉好友的 Martine 因公來訪，又帶兩個孩子來紐約觀光，Xavier 忍不住寂寞與 Martine 舊情復燃，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彼此身邊。
即使是喜劇，法國電影的快樂結局總是帶著某種嘲諷與質疑──雖然故事落幕在美好的一刻，但陪著 Xavier 一路走來的觀眾大概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既有的模式裡不斷循環，未來是不是真能幸福美滿，還是一個很大的問號。然而三部曲就停在這裡，讓觀眾自行想像。
《希臘沙拉》（2023）
作為「西班牙三部曲」的延續，影集《希臘沙拉》從 Xavier 和 Wendy 的兒子 Tom 和女兒 Mia 意外繼承一棟位於希臘的房產開始：個性像爸爸善良而軟弱的 Tom，放下紐約的女友和工作，去雅典找在當地唸書的妹妹一起賣房子。
到了雅典，他才發現一向叛逆又狂野的 Mia 早已休學，並投身難民慈善機構，隨之而來的重重障礙讓 Tom 滯留雅典，不得不和一群來自不同國家的年輕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巧合地複製了爸媽的「西班牙公寓」經驗，兄妹兩人在這段過程中各有學習與成長，人生也隨之轉向。
對於沒有看過「三部曲」的觀眾而言，《希臘沙拉》就是 Tom 和 Mia 以及一群年輕人的故事。但是對陪著 Xavier 去過西班牙、俄羅斯和美國的「三部曲」觀眾而言，最想看的應該是影集裡已經變成配角的 Xavier、Wendy、客串的女同志好友 Isabelle、Wendy 的哥哥 William 和成了記者的 Tobias。
他們都不再是當年巴賽隆納的年輕人，但是為人父母，步入中年，並沒有改變他們的友情。即使不再是愛侶，Xavier 和 Wendy 仍然有著互相理解的情誼。整部影集裡，只要有他們出現的場景，都像和一起經歷悲歡離合的老朋友相聚，感覺既親切又感動。
每個曾經或仍在海外的遊子都懂
「西班牙三部曲」和《希臘沙拉》讓曾經是國際學生、在異國經歷年輕歲月、談過幾段短暫戀情、學業生活一塌糊塗、兜兜轉轉找不到路，卻留下難忘回憶的觀眾找到共鳴。
如果不是巴賽隆納，Xavier 可能會繼續和 Martine 在一起，如預期進公家機關工作，沒有比較沒有失落地過著安穩的日子。當然感情和工作還是可能出現變數，但是不會因為同樣的理由。去了另一個國家，學會了另一種語言，體驗了不同的生活與文化，見識了更廣大的世界，讓 Xavier 明白自己與他人之間，原來有這麼多共同點。
短短一年裡，異國的街道和陌生的面孔變得熟悉，家鄉的一切卻變得陌生。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說不出有什麼改變，但是他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感情與既定的人生──我想很多出國念書或工作一段時間的人，對這樣的心境都有所體會。
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以異國為背景，發生在人生拐了彎的地方，總是特別深刻而難忘。曾是外國學生的我們，記得初次相識的陌生困窘，記得文法錯誤的生硬對話，記得慢慢熟悉的親密情感，記得廝混終夜的天南地北，也記得那些在菸酒或其他東西帶來的迷茫之中一起迎接的日出，還有那些不得不說珍重再見、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時刻。
Xavier 和 Wendy、Tom 和 Mia，兩代的異國經驗，都對他們未來的人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然而即使是相似的歷程，每個人的故事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你的異國生活裡，也有那麼一間「西班牙公寓」，想家的時候讓你住下，傷心的時候陪你醉倒，寂寞的時候給你友誼，偷吃的時候幫你掩護（請參照電影與影集劇情），無論後來到了哪裡，精彩而豐富的回憶都會一路相伴。
Tom 和 Mia 不會知道爸爸媽媽在巴賽隆納的故事，可是「三部曲」的中年觀眾們都知道，他們和我們一樣，年輕過也瘋狂過。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