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不只選科系,還能「自創」專屬學位?我的臺大「校學士」跨領域學習實驗

近年臺灣多所大學推動「校學士」制度,讓學生能自主設計課程、自訂學位名稱。《換日線》作者自述「自創學位」的跨領域學習歷程,究竟把歷史、政治、新聞組成一個學位,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大學不只選科系,還能「自創」專屬學位?我的臺大「校學士」跨領域學習實驗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所在之文學院大樓。

Photo Credit:氏子@Wikipedia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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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日線「所以你們系到底在學什麼?」徵稿活動,邀請讀者開箱招生簡章沒寫的科系日常。一起看看這篇文章,作者分享了這個科系哪些真實面貌?讀完後,也歡迎在 10 月 30 日前投稿你的故事!


【本文重點】

每當被問到「你主修什麼?」我的答案往往會引來一連串追問。

我目前就讀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五年級,雙主修「兩岸研究與政治傳播」校學士,預計會在明年(2027)夏天畢業。讀到這裡,想必你會好奇,什麼是校學士?何謂兩岸研究與政治傳播?我為什麼會讀到大五?這套自訂的跨領域課程究竟在學什麼?

這一切,要從一段沒有依循標準、也無法複製的學涯探索說起。

校學士是什麼?4 組跨領域課程,打造專屬自己的學位

2025 年的臺大杜鵑花節上,我在校學士的攤位擔任介紹人員。圖/廖宥甯 提供

「臺大校學士,用這學歷畢業能幹嘛?」、「校學士系名出去有料嗎?」、「一堆奇怪的院學士、校學士」⋯⋯如果打開 Dcard 的「臺灣大學」版,輸入關鍵字「校學士」,就能看到這些文章標題。可以想見,即便是在臺大校園中,依然有許多同學不了解校學士這個新制度。

坦白說,其實我在向別人介紹我的雙主修學位時,有時為了省去麻煩,會簡單說:「跟政治有關」、「新聞方面的」,直到對方更進一步追問,我才會認真介紹校學士這個新制度。

所謂「校學士」是在 111 學年度(2022)正式設置的學位制度,初衷是為了鼓勵學生進行跨領域學習,正如學校官網上寫下的:「讓你訂製專屬自己的學位」。想申請的人需要選擇 4 個跨學院的學分學程或領域專長(可以理解為 4 組課程),組合成一個學位,並且替自己的學位取一個專屬名稱。

近年來,類似校學士的跨領域學位制度,也逐漸推廣到臺灣其他大學。教育部自 2025 年推動「跨域彈性修業試辦計畫」,時至今日合計已有 29 所大學參與,各校的制度名稱與修業方式則不盡相同。另一方面,臺大也因應產業發展需求,推出「半導體跨域校學士」,嘗試結合跨領域學習與產學接軌,與臺積電合作提供學生實習機會。

從申請被駁回到成功雙主修:我如何組出自己的學位?

以我自己為例,我的校學士名稱是「兩岸研究與政治傳播」,前面提到的需選擇 4 組課程,我修讀的是:臺文所開設的「臺灣研究學程」、社科院設置的「中國大陸研究學程」,以及新聞所轄下的「計算傳播」與「數位新聞」兩項領域專長。

申請校學士最關鍵的步驟,是向審查委員解釋為何你會選擇這 4 個學程或領域專長,又能如何從修讀校學士的課程中,達到跨領域學習的目的。

其實我第一次申請校學士時,是想自訂「歷史與國際關係」這個學位,但審查委員認為可以透過雙主修歷史系與政治系國際關係組達成,因此駁回我的申請。

第二年卷土重來時,我在申請書中強調,我想要專注在兩岸關係的研究上,並且透過新聞學的角度切入。再加上當時臺大新聞所規劃開設大學部未果,因此我花了不少篇幅說服審查委員,如果我想要在大學階段獲得新聞方面的訓練,必須要透過校學士這個途徑,最後順利申請到雙主修。

眼看畢業在即,我決定趁離開校園前多參加一些活動,於是報名了今年(2026)校學士的迎新座談會。共同教育中心主任陳林祈老師告訴我們,審查委員會特別留意「同學們不要尋找新的迷茫,來取代本來的迷茫」──這句話引起我心中波瀾,大一時的我,就是深陷於迷茫中而貿然挑選浮木吧。

臺大校學士學分規劃。圖/取自 臺大校學士 官方網站

校學士的畢業出路?比起學歷,我更看重技能培力

至於校學士畢業後能做什麼?平心而論,我認為修讀校學士這個決定對我而言,「過程」帶給我的裨益,遠大於學歷頭銜等「結果」。

我在高三選志願時,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在大學期間「一不要寫程式,二不要算數學」。然而為了校學士學位,我硬著頭皮修了新聞所開設的課程,學習如何寫程式、爬蟲和統計分析,和當年的期待背道而馳。但也是因為這樣的機會,我跳脫舒適圈接觸了歷史本科系以外的學問。

時至今日,我感謝當初的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礙,學習程式語言和計量分析。尤其是近年來 AI 盛行,新聞所的老師鼓勵學生們在各項作業專案中進行人機協作,我也因此摸索出如何更有效率地運用人工智慧工具。

後來在尋覓兼職工作時,主管們也常因為我兼備人文學的背景、程式設計的技能,而對我的履歷產生興趣。所以,比起學位頭銜,校學士帶給我的能力,才是我認為最有價值的收穫。

跨領域學習,真的會樣樣通、樣樣鬆?

儘管這個時代強調跨領域學習,然而「學得多,會不會學得淺?」、「是博學還是博而不精?」、「廣泛涉獵會不會影響專業深耕?」都是我在雙主修和修讀校學士的過程中,經常被問到的問題──就連我自己也經常捫心自問,甚至陷入懷疑。

不過,我在新聞所某一堂課上,得到了解答。前面提到過,我的其中一項領域專長是「數位新聞」,其中一門課程「媒體素養」的老師,在帶領同學到華視參訪時,也邀請了時任新媒體部經理陳信聰為我們介紹媒體業現況。陳信聰老師勉勵同學們:「在這個時代裡,應該花兩三年深耕一個議題,累積人脈與經驗。」

回頭檢視我的學習歷程,其實也是將大半的大學時光,投注在兩岸及中共研究上;歷史學、新聞學、程式語言和統計等技能,則是協助我在鑽研一項議題時的有力工具。所以,跨領域學習對我而言,並非在不同專業之間淺嘗輒止,而是嘗試運用不同學科的研究方法,深入探究我所長期關注的議題。

自創學位會孤單嗎?我反而對所學更有認同感

在校學士座談會上,不少老師都提到,由於校學士「自創」領域與學位的性質很特殊,所以學生在學習的過程中難免感到孤獨,畢竟「你的領域只有你自己一個人」。

不過,對此我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無論在歷史學、新聞學或是政治學領域,只要我提到自己對中共研究有興趣,往往能遇到願意傾囊相助的老師。所以,我未曾感受到孤獨,反而覺得這一路上有許多師長以不同方式支持著我。

另一方面,雖然根據臺大現行規定,修讀校學士的學生在畢業前也能放棄原系學位,以校學士學位畢業,但我依然堅持修完歷史系的所有畢業學分。這是因為,在校學士提供的跨領域探索途徑中,我反而更加確定自己對歷史學的熱愛,也在大學期間培養出極深的歷史系認同。

總結下來,或許跨領域學習帶給我最珍貴的收穫,不只是習得不同領域的知識,而是在擁有更多選擇之後,更加清楚自己真正熱愛什麼、希望在下個生命階段成為什麼樣的人。

透過跨領域學習,實現對專業領域的研究與認識。圖/BongkarnGraphic@Shutterstock

結語:比起符合標準答案,我更想選擇自己的人生

在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我會讀到大學五年級?」前,我想先提供一個數據:根據臺大 115 學年度第一學期的學生人數統計,大學部學生總數為 17,824 人,其中延修生共有 1,658 人──換句話說,臺大大學部平均每 10.7 名學生,就有一名延修生。

由於我在大學期間出國交換和雙主修(延伸閱讀:我的上海復旦交換行),再加上為了擁有更充裕的時間準備申請研究所,因此選擇延畢。我身邊也有不少朋友出於相似原因,給自己多一年的大學時光「續命」;甚至有些人是暫時不清楚自己的未來方向,又不想太早進入職場,所以決定在校園中思考人生的下一步。

大學五年來,我獲得最深刻的生命體悟,是人如果犧牲心中所愛,只為了服膺主流社會認可的「標準答案」,難免過得痛苦。儘管今日的大學校園似乎又將交換、雙主修和實習等經歷視為另一套成功法則,但我始終認為,這些經驗的價值不在於讓履歷更加出色,而是協助學生們摸索出自己的興趣與追求。

畢竟,人生不是一場供他人評分的競賽。比起揣測自己在旁人眼中有多麼光鮮亮麗,我更希望多年以後回望人生時,仍能由衷喜歡當初做出那些選擇的自己。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編按:主圖取自氏子@Wikipedia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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