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黃鐘瑩
2025 年 8 月,我遠赴美國東岸,與來自 16 個國家、共 22 位老師一同參與 Fulbright 國際教師卓越教學獎助金(Distinguished Award in Teaching 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Teachers,簡稱 DAI)計畫。
我在開學前兩週抵達當地,打理好基本生活起居後,和其他老師一起進入美國的教育現場。我被分配到的是一所有著將近 1,300 位學生的公立高中:Rush Henrietta Senior High School。
每週四一整天,總共 13 週,我會和其他 5 位也同樣被分配到這裡的 Fulbrighters,觀察配對到的夥伴老師(會根據你的背景與領域配對)如何進行教學、與學生互動。
一生一課表:自由是為選擇負責
第一次打開課表,「兩點就下課」的校園生活乍看令人羨慕,但實際精算,早上 7 點 35 分開始第一堂課,沒有統一的午餐時間,也沒有臺灣學校的午休安排。上課時間每堂課 42 分鐘(連下課時間都自由),到第八節下課是下午 2 點 20 分,之後就是社團時間──赫然發現,其實不比臺灣學生少。

從第一週開學,我們就被美國學生的「自由」給震撼到,那種自由彷彿是天生的。除了有亞洲教育少見的「跑班制」,美國的高中生從衣著到選課,都體現了「自由」二字,學生更是「生生一課表」。
我的夥伴老師是位資訊老師,他負責的科目涵蓋基礎工程學、電子學、機器人組裝與木工課,一週 5 天、每天固定上 5 堂課。學校共有 4 位科技老師,除了依學校的科技發展方向認領課程外,也會根據各自的「專才」開發不同的選修課。
選課自由常被解讀為「培養通才」,實則不然。這學期選修的課,就是孩子每天必上的課。舉例來說,只要選了「基礎電子學」,每天第一節課就是專心學電子學。這門課是你「選」擇這學期的「修」習,絕非相對於必修就比較「次要」的課程。
在跑班制下,每位學生的課表不盡相同,且選修課幾乎都是「混年段」,教室裡常同時有 10 到 12 年級的學生一起上課。這種自由不以年級劃分學習內容,而是讓學生自主選擇課程。
每學期初選完課後,有近一個月的加退選時間。老師也能在這一個月內觀察學生的出席與學習狀況,給予適切的評估建議,讓整個體制真正回歸到「為自己的學習負責」。
個人主義教室:求知取代被動傳授

個人主義的實踐不只體現在學生身上,老師更是如此。
因為採行跑班制,每位老師都有屬於自己的專屬教室。試想一個場景:理化老師擁有自己的實驗教室,這不僅是他每日的工作空間,也是能隨時為實驗課程備課與授課的場域。
學生則利用下課 5 分鐘移動切換教室;此時,老師早已準備好教材在教室等待,不必大包小包、匆匆忙忙地趕往下一堂課。學生更像是經過有意識的選擇後來到這裡「求知」,而非被動地等待老師來「傳授知識」──這是我觀課約莫一個月後最大的感觸。
美國高中設有大學先修(AP)課程機制,只要高中老師取得授課資格,就能在校內開設。這次我有機會走進一堂約 8 名學生的 AP 理化課觀課,學生一進教室便依照老師指示分組學習。
由於學生已有一定基礎,老師全程使用自編教材,教學目標也非常明確:輔導學生通過檢定,以抵免大學大一的相關學分。我觀察到,正因為老師擁有自己的教室,在講述化學現象時,不僅能透過口述或投影片展示,更能直接在現場做實驗來引發學習動機,並搭配學習單進行討論。
這 13 週、將近 10 次的觀課,引發了我許多反思:「以考試為導向」的教學,以及「豐富課表」下的碎片化學習,是否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高中生在校面對的不應只是知識背誦,更是在為自己的下一步做準備。
當然,美國教育制度依然有其美中不足之處;但身為一名在臺灣教育薰陶下長大的教師,回到自己的課堂、面對課綱規範的教學目標時,我開始思考:我們是否也能試著將每位學生都視為「獨立的個體」來對待?

成為「新型態教師」,陪伴「未來人」成長
我經常稱自己的學生是「未來人」,因為國中階段的學生在大約 10 年後便會步入社會。而教師每日的工作,就是與這些未來人互動。因此,我們需要學習轉型為「新型態教育工作者」──在科技洪流與全球化浪潮下,教育無疑是引領學生形塑「個人特質」的關鍵途徑。
在 Fulbright DAI 計畫中,每位學人都必須產出一份「可帶回自身教學場域實踐的教育提案(Educator Project)」。而這次接待我們的羅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Rochester),會為學人配對一位教育學院的指導教授,陪伴完成專案。
我帶著在臺灣針對八年級資訊課設計的「專案製作:Arduino 程式與生活問題解決」成果,與深耕「創業在教育(Entrepreneurship in Education)」課程的 Dave Miller 教授交流激盪。這段過程讓我重新思考:美國培養學生勇敢做夢、放膽嘗試的風氣,早在 K12 基礎教育階段就已展開──而「創業精神」的起點,正來自教師們的思維與心態!

回國後,我重新升級了教學教材,對於教育議題的關注與理解也更加寬廣了。
當臺灣正面臨教育轉型與升級的陣痛期,身為一名教師,能適時為自己按下暫停鍵,與日常的教學與行政公務拉開距離、放下過往的肌肉記憶,用一學期的時間拓展視野,是一段非常寶貴的歷練。
而這個計畫最棒之處,在於它僅針對教學資歷設定門檻,對年齡完全不設限,看重的是教師的教學累積與自我驅動的動機;計畫也媒合當地大學,讓學人無後顧之憂地專注於自身關心的教育議題。
總結來說,Fulbright DAI 計畫提供教師一個「低成本、高浸潤」的充電管道。回到第一線後,能更游刃有餘地將這些養分融入教學,並在與「未來人」接觸時,引領他們無懼地想像 10 年後即將面對的社會。
《關於作者》
黃鐘瑩(Joannie Huang)
具資工背景與 IT 產業歷練,曾活躍於 PyLadies Taiwan 與 Women Who Code 等國際技術社群。懷抱教育熱忱轉身投入公立中學第一線,現任新北中正國中資訊教師。
擅長將業界敏捷思維與專案管理經驗導入體制內,曾主導新北市教育加速器、全市首創「程式教育體驗中心」及 5G 新科技示範學校計畫。2025 年榮獲 Fulbright 獎學金赴美交流,與全球教育者共研創新教法。
從軟體工程師到教育革新者,致力於在 AI 浪潮中重新定義教師角色,以跨國視野與實踐精神,帶領學生在數位時代開拓自信且具競爭力的學習之路。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