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南韓有個頻道製作了一系列體驗韓國海軍特戰部隊訓練的網路節目《玩具士兵：假男人》（暫譯，가짜 사나이），是 MBC 綜藝節目《真正的男人》（진짜 사나이）的搞笑版。
這個節目成為南韓 2020 年 YouTube 上最受歡迎的影片，也誕生了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流行語──「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就是其中之一。
從誤用到誤會：我們真的懂「個人主義」嗎？
「四號閒著沒事。四號沒有團隊精神。四號是個人主義。四號只為自己著想。」第一期教官李根（이근）上尉譴責一位不認真參加小型橡皮艇訓練的學員，說他是「個人主義」。但是，在整個團隊必須共同努力的情況下，沒有一起出力其實不算是個人主義，而是「利己主義」（egoism）。
個人主義顧名思義就是重視個人的立場，利己主義則是不考慮他人或社會的利益，只追求自身利益的思維。個人主義不僅重視自己，也重視包括他人在內的每一個個體。因此，理解並接受他人的處事態度才是個人主義的本質。如果硬要說利己主義是個人主義，那也只能算是為所欲為、無視他人權利的「假個人主義」。
問題是，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個人主義和利己主義其實不容易區分。個人主義雖然知道個人是權利、義務、行為、責任主體的基本單位，但社會上普遍有著「太嚴重的個人主義會演變成利己主義」的想法。
此外，韓國傳統的企業文化較接近「集體主義」，因為集體的利益或目標往往高於個人。相較起來，剛進入企業的新世代可能看起來更關心自身，而非集體利益，因此對老一輩來說，就更難區分新世代究竟是個人主義還是利己主義。
現今韓國社會認為年輕世代自私，老一輩固守集體主義的刻板印象仍不斷強化。年輕員工開始反對以往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做法，例如：上司下班後才能下班，或年紀最小的員工要在公司餐會上負責烤肉等。結果，年輕世代被認為是「不為組織著想」的利己主義者，世代衝突日益增加。
隨著「MZ 世代」這個神奇用語的出現，一個非常適合傾瀉負面刻板印象的框架就此誕生。
「個人主義」並非 Z 世代專屬
在關於世代衝突的講座上，我最常聽到的問題大多類似：「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太過個人主義了？」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Z 世代是個人主義者嗎？」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不過，我隨後會反問：「但是老一輩的其他人，不也是個人主義者嗎？」
重視個人價值、尊重個人權利和自由的思考模式，原本是出生於 1970 年代的 X 世代最主要的特質。此外，1980 年代以「386 世代」為代表的眾多民主化運動、反戰運動等，也可以視為以個人主義為基礎發展起來的。
由於極權主義意識型態認為「犧牲個人，成全集體利益」天經地義，因此為了反對這種極權主義意識型態，「個人主義」在近代誕生。從今以後，每個生活在近代以後的人都可以說是個人主義者。
自 X 世代初萌芽的「個人主義」
1994 年 9 月 17 日，《MBC 新聞平台》（MBC뉴스데스크）有一段採訪，記者詢問受訪女子是否會介意他人的目光，女子回答：「不會，我一點也不介意。我想穿什麼就穿什麼，這樣穿讓我心情很好。」這個場景創造了 X 世代具代表性的「心情好到不得了」迷因。
過去 X 世代通常被認為重視個性、不在乎他人看法、重視個人自由權利。到了 2020 年代，X 世代已經成長到足以擔任企業要職的年齡，但在踏入社會的初期，他們可能是那些重視個人，而非集體的人之一。
然而，X 世代的這種個人主義，卻被「二十世紀公司」擋了下來。
時代困境下的價值觀如何變化？
在 KBS 網路新聞頻道播出的〈現在難以想像的 90 年代公開招募面試課〉（暫譯，지금은 상상도 못 할90년대 신입공채 면접 클라스）影片中，可以看到 X 世代競爭激烈的一面。為了通過面試，有人才藝表演，有人跳迪斯可（disco）。最令人震驚的是，有人為了留下深刻印象，甚至一進到面試的房間就向面試官跪拜行大禮。
進入職場前，X 世代重視個人的個性和權利超過一切。然而實際工作時，他們不得不迅速適應組織中的「集體主義」。這無關意願或誠意，只是當時的時代氛圍讓他們必須如此。
如今已成為老一輩的 X 世代其實可能更接近個人主義者，只不過當時具體展現這種價值觀的時代尚未成熟──如果當時他們在工作上毫不掩飾地表達個人想法，肯定無法承受所有隨之而來的壓力。當我在 2000 年代後期開始進入職場時，也遇到相同的情況。個人在組織利益之前，根本不可能公開要求自身權利或表達自己的價值觀。
因此，我認為人們傾向個人主義的心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沒有不同。只是，一如作家禹晳熏（우석훈）的書名《民主止於公司門口》（暫譯，민주주의는 회사 문 앞에서 멈춘다），「個人主義」也止於公司門口，或者說，根本是停在門口。
現在，我們迎來了 Z 世代，時代也已經成熟。作為分針的世代與作為時針的時代終於相遇，我們正活在以個人為中心的時代。
《關於作者》
林洪澤임홍택
現任明知大學（명지대학교）未來融合經營學科兼任教授、韓國國家報勳部政策顧問委員。他於韓國科學技術院（KAIST）經營學院取得資訊管理碩士學位，2007 年進入 CJ 集團，歷任 CJ 人才開發院新進員工入門訓練講師、CJ 第一製糖消費者部門 VOC（顧客之聲）分析業務、品牌行銷等，累積了多元的實務經驗。如今致力於向政府機關與企業傳達如何透過新世代的特徵來洞察時代變化，前作《90 世代來了》（暫譯，90년생이 온다）獲選「2018 年度經濟／經營書籍」。
註：本文摘自林洪澤著作的《解鎖Z世代職場即戰力：掌握「超合理、超個人、超自主」三大特質，建立跨世代順暢溝通、高效共事的團隊文化》，由商周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