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廖宥甯 Jocelyn Liao
奧地利首都維也納是歐洲的音樂、藝術和文化中心，擁有豐富的歷史建築與文化遺產，吸引世界各國的遊客前來一睹風采。
而歐洲知名的王室家族──哈布斯堡家族，可以說是維也納這座都市的「靈魂」。哈布斯堡家族統治奧地利多年，在維也納興建許多華美的宮殿，也贊助不少知名音樂家在維也納發展藝術事業，為維也納帶來豐厚的歷史底蘊。
當我開始規劃行程，並親身走進維也納、看著各大景點時，心中有了一個疑問：為什麼這座都市的觀光行程，經常圍繞於「茜茜公主」（Sisi）──奧匈帝國的伊莉莎白皇后（Elisabeth Amalie Eugenie）──這位命運坎坷的奇女子身上？
以茜茜公主作為維也納這座城市的代表人物，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但當文化活動、紀念品甚至是博物館聯票都以她作為焦點時，不免令人感到好奇，是什麼原因讓這位皇后成為維也納與奧地利的「文化偶像」？
「不一樣」的皇后？從皇室童話到歷史悲劇
在維也納美泉宮（Schönbrunn Palace）、茜茜公主博物館（Sisi Museum）和傢俱博物館（Imperial Furniture Collection）等場所的導覽中，關於茜茜公主的介紹主要聚焦兩個部份：茜茜公主嫁入哈布斯堡王朝後的生命悲劇，以及她諸多「異於常人」的保養美容與生活習慣。
茜茜公主出生於巴伐利亞的貴族家庭，從小生活在充滿大自然元素的環境中，因此培養出對馬術等運動的愛好，也造就她自由奔放的性格。茜茜公主在 15 歲和表哥奧地利皇帝法蘭茲約瑟夫一世（Franz Josef I）邂逅，本來被長輩規劃和茜茜公主之姊海倫成婚的年輕皇帝，卻對茜茜一見鍾情。於是在 1854 年，茜茜公主嫁入奧匈帝國宮廷成為皇后。
讓茜茜在宮廷生活中備感壓迫的主因，莫過於和婆婆索菲皇太后之間的婆媳問題。皇太后對茜茜的言行、舉止和穿著都有非常嚴格的要求，甚至在茜茜的兩個女兒出生後，剝奪茜茜作為母親撫養女兒的權利，將孫女帶到身邊教養。
皇太后的種種舉措讓茜茜十分痛苦，她將對皇室的疲憊和反感訴諸旅行中。她把時間花在周遊歐洲各國，越來越少出沒於維也納的皇宮中。茜茜在希臘興建宮殿，雖然因此讓皇室財務面臨危機；她更對匈牙利情有獨鍾，所以說得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語，獲得匈牙利人民愛戴的同時，也調解了匈牙利和奧地利之間緊張的關係。
除了婆媳問題外，茜茜亦遭遇長女夭折、丈夫出軌等困境，帶給她最大打擊的莫過於唯一的兒子魯道夫太子的「梅耶林慘案」（Mayerling Incident）──魯道夫及其情人一同於梅耶林獵宮中殉情自殺。茜茜因此陷入憂鬱症，往後餘生多身穿黑衣、以扇子遮擋面部示人。1898 年，茜茜在前往瑞士日內瓦旅行時，遭義大利無政府主義者刺殺身亡。
「專注完美、近乎苛求」的美容健身生活
茜茜最廣為流傳的軼事，非她繁複、完整的美容健身流程莫屬。根據維也納美泉宮、茜茜博物館等場館的導覽，茜茜公主會用蜂蜜、牛奶和生牛肉護膚，也會使用草莓面膜與來自匈牙利的美容泥敷臉。
茜茜公主全身上下最「費工」的保養之處，便是她長及腳踝的頭髮，每隔幾週會花上接近一整天的時間，用白蘭地和蛋白混合而成的液體洗頭髮。此外，茜茜每天會用 2-3 小時的時間梳頭，並在侍女替她梳頭時一邊學習語言，譬如請她的希臘語老師朗誦古希臘神話和詩歌。
茜茜還在宮殿中打造私人健身房，內含單槓和吊環等器具，她每天都會花上不少時間在這個房間裡運動──是否像極了今天許多在意體態而頻繁上健身房的愛美人士？身高超過 170 公分的茜茜，嚴格將自己的體重控制在 50 公斤以下，並利用特殊的束腰工具，讓自己的腰圍不超過 50 公分。
不過，在 18、19 世紀的歐洲貴族或皇室中，人們普遍認為體態豐滿的女性較為容易生育。茜茜丈夫法蘭茲約瑟夫一世的曾祖母──神聖羅馬帝國女大公瑪麗亞特蕾莎（Maria Theresa）就曾為此暴飲暴食增胖，然而過分肥胖為瑪麗亞帶來不少疾病，最後使她在晚年不良於行，必須由輪椅代步。
從這個角度來看，茜茜公主的「瘦身堅持」，或許也反映出她對當時社會眼光的反抗吧？
成為文化偶像之路：二戰後「家國電影」的政治宣傳
由於茜茜公主擔任皇后期間，有不少時間都在外旅遊，所以當時的奧地利人其實並沒有特別愛戴她，態度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冷淡。那麼為何茜茜公主會在今日成為奧地利與維也納的「文化偶像」，甚至風靡全球呢？
這可以追溯到二戰後的 1950 年代，由羅美雪妮黛（Romy Schneider）主演的《茜茜公主》三部曲（Sissi Trilogy，或譯《我愛西施》三部曲），將茜茜公主的形象浪漫化，強調她美麗、崇尚自由、愛好大自然的一面，成功斬獲亮眼票房，在奧地利和全球電影市場都蔚為風潮。
該電影三部曲引起的熱潮，也反映並呼應戰後奧地利人的心理需求。二戰後經歷巨大創傷和破壞的歐洲居民，需要浪漫的故事撫慰心靈與逃避現實，因此《茜茜公主》電影系列剛好切合大眾的胃口。同時，戰後的奧地利也需要重建國家形象和文化認同，三部曲中出現的奧地利歷史文化、自然風光，都能充分展現奧地利美好的一面。
電影中還將茜茜公主塑造為「愛好大自然的孩子」，博物館導覽員解釋，這是二戰後的「家國電影」（Heimatfilm，也稱「鄉土電影」）常有的呈現手法──二戰後的德國和奧地利皆屬於重建期，需要藉由電影來傳遞國家的正面價值，如傳統家庭的美好溫馨、動人的自然風光，以療癒安慰大眾的心靈。
除了《茜茜公主》系列外，《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海蒂》（Heidi）等知名電影也是此時期的產物。家國電影在 1950 和 1960 年代十分受歡迎，也促進了德國與奧地利的文化復興。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也是這些電影中常見的場景，我們能看見茜茜公主、海蒂和真善美中的實習修女瑪麗亞在阿爾卑斯山的壯麗景色中奔跑。
此外，茜茜公主不耐煩宮廷中的繁文縟節，致力於追求自由和獨立的奔放性格，又恰恰跟上戰後社會爭取解放、渴望擺脫束縛的潮流，因此茜茜公主的肖像出現在維也納各大景點海報和紀念品，成為奧地利的代表人物之一。
不過身為旅客，我不免仍「腦洞大開」感到好奇：過去厭惡奧地利宮廷因而頻繁出逃至他國旅行的茜茜公主，若在九泉之下見到她生前憎惡的國度，以她作為觀光或政治宣傳的焦點，不知會作何感想？
如何管理龐大歷史遺產？維也納的 SKB 經營模式
維也納的各大重要景點如美泉宮、霍夫堡、茜茜博物館與皇家傢俱博物館等，皆由「美泉宮文化及營運股份公司」（Schloss Schönbrunn Kultur-und Betriebsges，簡稱 SKB）經營。儘管都是公私合作的模式，SKB 的營運方式卻和一般的 BOT（Build–Operate–Transfer，民間興建營運後轉移模式）不太相同。
在 BOT 的運作模式下，私人企業在參與公共建設的興建和營運過程中，藉由收取消費者的使用費以獲得收益，最後會將建設移交給政府；SKB 則是一間由政府全資擁有但獨立經營的公司，將景點門票、活動收入的利潤使用在保護和開發文化遺產上，可以說是運用市場化的手法管理文化資產。
整體來說，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BOT 的重點是私人企業參與公共建設的開發，並在經營一段時間後將該建設移交給政府；維也納的 SKB 並沒有面臨「移交」這個步驟，且側重於維護和展示原有的歷史資產，但在營運方面依然結合了政府所有權的保障和私人企業的靈活性。
看到 SKB 的營運方式，以及提供的茜茜公主博物館套票，也不禁讓我思考：如果在臺灣，我們可以推出哪位歷史人物的博物館套票來行銷呢？維也納藉著豐富的歷史文化資產賺進大筆觀光財，讓我們看見活用歷史與文物的可能性，而臺灣是不是也有學習、借鏡的機會？
《關於作者》
廖宥甯 Jocelyn Liao
是 Z 世代成員也是九年級生，想進入新聞業的歷史系學生，未成年即在臺灣各城市間漂泊的彰化鄉下小孩，姓名第三個字為了平仄和諧請讀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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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