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從美國東岸飛入矽谷的人在降落前如果往窗外看，可能會奇怪為什麼舊金山灣的東南角有一大片不同顏色的彩色補丁。仔細一點你可能還會發現幾條血紅色的河流，像人類的血管一樣。
這些其實都是歷史遺跡 ⋯⋯一個不幸的遺跡。
這裡接近矽谷核心，很少有人相信從這裡開車到 Google Cloud 總部只要 5 分鐘。
這裡有藍海、紅海、綠海，有時候還有黃海，那得看季節與光線；注入的河流有藍河、紅河還有白河。背對著紅海，騎著小折走在藍海和綠海之間，是一條摩西分海的小徑。這裡一眼所見的彩色都在一小時腳程之內。雖然距離矽谷的成功與光環這麼接近，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些美麗的彩色竟然都是一個漫長的不幸。
那天會走到這純粹是一場失誤。本來是想去一個已經去過若干次的老地方，下了高速公路每次都是往右轉。等紅燈的時候我突然想為什麼不來個左轉？到哪我也不知道，但有時候不必知道；所以我就轉了，也意外走入矽谷的黑暗過去。
產鹽的矽谷
1850 年代在舊金山以淘金發跡的同時，另外有一批人也靠著撈鹽發財。這些鹽田直到 1970 年以後才逐漸關閉，那也正是矽谷發跡的開始。所以，是的，矽谷一直產鹽。全美國兩個生產海鹽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就在矽谷，這也是矽谷最老的產業，1854 年這些鹽田就在那兒了。美國最大的製鹽公司 Morton 是目前唯一碩果僅存准許經營的製鹽場，它所生產的海鹽全部賣到世界各地的高檔餐廳。所以下次當你在牛排上灑海鹽的時候，不要忘了它說不定來自矽谷。
2003 年與 Google 為鄰的最後一個鹽埸關閉，鹽田跟 Google 肩並肩和平共處的歷史也正式結束；現在臉書四周一望無際的也都是廢棄的鹽田。由於鹽田嚴重破壞生態，政府從 2003 年開始實施長達 30 年的恢復期。
不幸的色彩
為什麼這些鹽田會出現不同的色彩？那是因為鹽田時間久了，含鹽量經過蒸發而慢慢升高，顏色也因為海中的藻類而產生變化，從藍色變成綠色變成粉紅色，到最後變成一片深紅色。這些顏色還可能因為季節和光線折射而產生變化。
所以如果你看到血紅的海水，那也是大自然死亡前最後的呻吟──完全曬乾之後就是一片雪白；與其說是雪白，不如說是枯骨的白。
離開最接近矽谷光環的那一片血紅色死亡，沿著田埂一樣的小徑深深而慢慢地向舊金山灣深處推進。騎車走在摩西分海的小徑上，你會發現漸漸地海水變成深綠色和淺藍色──仍舊不是很自然，但至少慢慢看到了生命跡象。
如果再堅持走下去，你才會發現大部分鹽田竟然都已經恢復成海水該有的藍色，就像下面照片中那張有水鳥棲息的藍海照一樣。這個漫長的恢復期已經走了三分之二，以後矽谷這些不幸的色彩也會慢慢褪去。
記得剛來矽谷的時候，那些色彩更鮮艷更強烈，只是當時不知道這背後的不幸。幾隻點綴在其中的水鳥證實了生態可以扭轉，這裡現在已經成為一望無際的水鳥保護區。從矽谷核心走過來，先是看到那樣的血紅和白骨，再看到那樣的蔚藍和鳥群，心情從失望轉成希望。
如果再堅持繼續遠走，北邊那一大片30年前美麗的彩色，現在已經是一片令人感動的蔚藍。那些田埂過去都是鹽田的分界線，那一塊塊的方格子曾經都是彩色的拼圖。黑暗的拼圖。
現在這一片全部是水鳥保護區。
偶爾「叛變」一次
所以有時候不要那麼死心眼，下次碰到那個已經轉了幾百次的右轉，不妨對自己來個叛變，出其不意來個左轉，說不定會像這樣找到一個驚喜。
偶爾大膽叛變自己一次，不然就永遠看不到那些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一切。也因為意外深入這片彩色，上網才揭開了彩色背後的黑暗。當然更重要、也更令人感動的是，在黑暗的盡頭還看到蔚藍與生機。當年推動恢復生態的倡議者，也許得罪了不少鹽廠，如今必定早就退休了。如果他們重返故地，再走一趟田埂，可以想像他們心中該多有成就感──這裡的每一隻水鳥都是他們救活的。
他們讓後人看到扭轉的生態，也留下印證的歷史。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