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3 月 8 日全世界在慶祝婦女節的同時，希臘全國上下正因抗議政府多年來對公共交通的消極作為，導致 2 月 28 日深夜在希臘中部城市拉里薩（Larissa）的火車對撞意外。希臘公私部門一同參與罷工，粗估當時共有 6 萬多人走上街頭。
這是一場希臘史上最慘烈的火車事故。一輛發生從雅典出發，搭載了數百位旅客的火車，在開往北部大城塞薩洛尼基（Thessaloníki）的途中，跟迎面而來的另一輛貨運火車高速對撞。猛烈撞擊及緊接而來高達攝氏 1,000 多度的大火，讓前三節車廂乘客沒有逃生的機會，搜救人員只能在一堆廢鐵中尋找不全的屍體。目前已有 57 人被證實死亡，且有數十人下落不明，失蹤乘客的家屬仍焦急地等待現場 DNA 比對結果。
一場火車對撞事故，讓希臘舉國憤怒哀悼
那些沒有走上街頭的希臘人，心情其實也很低落。還記得火車對撞意外發生後，隔天是我上駕訓班的日子，我一坐上駕駛座，和教練斯坦利照例打了聲招呼：「早安，你好嗎? 」他一改平日生氣勃勃的樣子，沈默了一下說：「很不好。」
我當然猜得到為什麽，這條連接雅典及塞薩洛尼基兩大城的鐵路是希臘本島主要的動脈，高齡的婆婆也常搭乘該路線往返南北。希臘新聞台整日播報著意外調查進度，以及大眾對該事件的後續反應，朋友間談的也是同樣的話題。「死了這麼多年輕人了，我真的很難過。」斯坦利說。
從意外發生的星期三（3 月 1 日）開始，抗議群眾就聚集在雅典市中心憲法廣場，不時與警察發生激烈沖突；希臘鐵路的員工則是一直罷工到現在。3 月 8 日，希臘各地聚集抗議要真相的群眾接近 6 萬人，規模更是近年未見。大家都想問：在 21 世紀的希臘，為什麼兩列火車會在同一條線上行駛？
悲劇性的人為錯誤
希臘的交通部長卡拉曼利斯 （Kostas Karamanlis）看到像是空難的災難現場，留下了雙手捂著嘴的照片，第一時間馬上就辭職了。而本謠傳將在 4 月 9 日舉行大選的希臘總理米佐塔基斯 （Kyriakos Mitsotakis）承認這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為錯誤」，並公開說到：「我欠每個人，尤其是受害者的親屬一個道歉。我為我個人和所有治理這個國家多年的人道歉。」
隨著案件調查，更多的細節曝露在大眾面前。警察事發當日就逮捕了當天負責調度的 59 歲站長。這位已經崩潰的拉里薩車站的站長承認，因為對站務不熟悉，操作失誤，將兩輛相反方向的火車引導到同一條鐵軌上。如今他和另外一位指派經驗不足站長輪夜班的鐵路督導及兩位早退的站長都面臨多項殺人罪、造成人身傷害和危害運輸安全的指控。若罪名成立，他們將被處無期徒刑。
但這真的只是他們的錯嗎？走上街頭的民眾可不這麽認為。
這名 40 天前才剛接下職位的站長，可能在事故發生當晚做出了致命的決定。然而，據站長的律師表示，除了在要命的意外發生之時，他整整 20 分鐘單獨留在控制室，負責希臘中部所有地區的火車安全之外，控制火車交通和引導司機的遠程監控和信號系統，多年來一直處於無法正常運行的狀態，這更是大家憤怒的原因。
司機工會主席亞尼杜尼亞斯（Costas Genidounias） 提到，最新的交通控制系統本應在三年前準備就緒。從 2020 年開始，工會代表就向負責希臘鐵路基礎設施的希臘國家鐵路公司 OSE 、政府和監管單位發出了法律信函，但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OSE 則稱，自 2015 年拉里薩北里托楚倫（Litochoro）地區發生火災後，遠程控制實際上停止了運作；2019 年 7 月在拉里薩的紮哈里（Zahari）地區爆發的第二起火災摧毀了電纜和設備，「遠程監視和信號系統完全失靈，並被廢除。」
自 2014 採購的監控設備因瑕疵合約及官僚作業遲遲無法百分百裝上，遠程控制操作壞了多年也沒修，不熟悉站務的站長單獨留在控制室，憑借訓練記憶指揮調度軌道。鐵路工會代表說：「事故之後，我們需要整整 45 分鐘才能找到火車所在，這不令人震驚嗎？」
金融危機後，希臘投資氣氛低迷
自 2018 年爆發的金融危機，希臘瀕臨破產邊緣的畫面仍歷歷在目。希臘有近十幾年的時間，因缺乏資金，被迫刪減公共投資，變賣國有企業。當時嚴重虧損的鐵路運營商就被被義大利的 Ferrovie dello Stato Italiane Group 收購， 改由其子公司希臘鐵路（Hellenic Train）接手經營。
在這期間，負責火車運營的希臘鐵路及負責維修鐵軌的希臘國家鐵路公司皆大量裁員，以縮減開支，導致許多訓練不足的員工操作遲遲未能升级的鐵路系統。歐盟鑑於此，從 2014 年起，一直就希臘鐵路系統的安全漏洞，向希臘歷屆政府發出警告。
然而，不只是公部門的投資，在 2008 年之後的十幾年間，希臘的大部分投資都因國內外投資人擔心希臘主權債務危機，信心不足而停滯不前。
就以占總體外國投資比重最高的房地產來說，即使在 2013 年推出房產投資移民的黃金簽證後，在 2008 至 2016 年期間，整體的外資投資成長相當緩慢，一直要到 2021 年開始才迎来爆發性的成長。伴隨新冠疫情之後，外資及旅遊人潮的回籠，希臘人消費的樂觀情緒大幅增加，一掃以往因害怕不確定的未來而不敢花錢的陰霾。
希臘經濟向前行，基礎建設有望跟上
今年 1 月 29 日，惠譽已將希臘的信用評級上調至 BB+，反映了希臘財政前景有所改善、銀行風險降低、宏觀經濟前景樂觀和改革速度加快、通脹放緩和融資成本穩定。希臘央行行長斯托納拉斯（Yannis Stournaras）日前對英國《金融時報》更樂觀表示，信用評級機構可望在未來幾個月內提高希臘的信用評級，「2023 年將是希臘重獲投資等級的一年。」他說。
在經濟向好的背景下，希臘政府理當更有資源來提升公共建設。這場希臘悲劇讓國務部長兼代理交通部長傑拉佩特里蒂斯（Giorgos Gerapetritis）在 3 月 8 日大罷工的同日承認：「如果我們在國內有完善的遠程控制系統，事故就不會發生。」他表示，他將更正合約問題，升級鐵路基礎設施；即使有必要削減運輸服務，每個車站一定同時要有兩名站長。目標希望能在本月底之前，重啟希臘的火車運輸。
我含著眼淚，看著這些在 3 月 8 日舉著亡者名字，站在司法機關門口要正義的受害者家屬，真心希望希臘政府能說到做到！
《關於作者》
希臘二姐
土生土長的臺南人，雖上了從小的第一志願政大新聞系，但陰錯陽差踏入商界，一天記者也沒當過。在荷蘭讀完 MBA，定居新加坡，從事大宗商品交易。不間斷地出差旅行十幾年後，2021 年決定帶小孩隨希臘夫婿搬到雅典，轉換人生跑道，改行當建商。
從臺語也通的繁華獅城到連買菜都常常雞同鴨講的歷史古城，從整天把「效率」掛嘴邊到最常聽到的詞是「放輕鬆」的生活轉變，筆者重拾寫作愛好，自圓記者的小時夢想，更希望可以自娛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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