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比踢足球安全」──來加泰隆尼亞疊個「人肉塔」吧！

撰文：劉老三

在現場兩萬多名觀眾屏氣凝神、雙手不自覺在胸前合十或摀住嘴巴的注視下，一名戴著紅色安全帽，身穿白色長褲、藍綠色上衣，腰上纏繞著黑色束腰（faixa）的 5 歲小女孩，身手矯捷熟練地順著搭建好的人體支柱向上攀爬。

這個由彪形大漢到精壯少女，到年紀僅長她 2 至 3 歲的幼小身軀搭建的人體支柱，絲毫無畏腳底下顫抖搖晃的肉身有隨時瓦解的可能，一個疊一個努力撐住。最終當這名小女孩站在最高紀錄的第10層（相當於近5層樓高度的13公尺）的人肉塔頂端，高舉她那隻纖細右手，比出象徵加泰隆尼亞（Catalunya）國旗的 4 根手指頭時，瞬間引爆現場觀眾高亢激昂的歡呼聲。

這名小女孩，正象徵著「人肉塔」（Concurs de Castells，又稱疊人塔）成功完成的核心人物「enxaneta」。

人肉塔疊疊疊，拼出新高度

這些驚人的畫面，不是商業馬戲團或職業啦啦隊的演出，而是每隔一年（雙數年）的 10 月初，在距離西班牙巴塞隆納南邊約 100 公里的沿海城市塔拉戈納（Tarragona)，舉行的人肉塔競賽 (Concurs de Castells)。

從各地慕名而來的觀眾和 12 支積分最高的隊伍，將昔日的鬥牛競技場擠得水洩不通，很難讓人想到這個活動是在經歷 20 個月的停擺後，直至去（2021）年 6 月，塔拉戈納省的峽谷市（Valls，人肉塔起源地）的元老隊伍才小心翼翼地依照當時須戴口罩、噴酒精、前前後後共 6 次的快篩的防疫指南後，成功搭起一個 50 人迷你塔來試水溫。

2020 年突如其來的 COVID-19 疫情衝擊，不僅讓原本慶祝人肉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10 週年的活動喊卡，也讓一些規模較小的團體面臨經費短缺的窘境。外加當時一度失控的感染和死亡率，讓這個集結了學齡前幼童至耄耋之年長者，且極度依賴人體近距離接觸的活動無法繼續。有團員認為，重新參與最困難的一步，並不是體能不足或擔憂技術生疏等問題，而是要如何克服與人再次「面對面」時，內心的不安。

可以想見人肉塔成功最重要的關鍵，便在於對彼此的信任。雖然在 2006 年人肉塔活動，一名 12 歲少女因從塔上摔落不幸過世後，相關單位便要求小孩需穿戴安全帽與護齒。但任何願意將 4 歲小孩送上 10 多公尺高人肉塔的父母，都很清楚每一次排練與攀爬的安全維護，靠的不光只是安全帽和護齒，而是必須堅信每一名成員，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堅守自己的崗位，特別作為最底層的 pinya 層。

Pinya 除為了提供搭建人肉塔的穩固地基外，宛如大型的人形護網也減緩上層參與者意外跌落時可能的衝擊。加泰隆尼亞語中的「fer pinya」，直譯為「做松果」，便是指這份不分男女老少、貧富貴賤、身分背景，一同齊心像松果緊密並排串連的精神，互相支持面對困難的挑戰或處境。

以人肉塔象徵堅忍不拔的加泰隆尼亞人

對許多尋求脫離西班牙獨立的加泰隆尼亞人而言，沒有什麼比搭建一座座令人歎為觀止、不斷超越紀錄的人肉塔更能向世人（以及西班牙政府）表達其堅韌不拔、愈挫愈勇、永不放棄的決心和勇氣。

於是這個 200 多年前侷限在加泰隆尼亞南部小鎮的地方活動，也逐漸擴大成為代表整個區域的獨特文化。過去 20 年間隨著民族意識高漲，人肉塔團隊（Colles）在各城市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近 100 支的隊伍在 1 年 900 多個慶典節日中堆起上萬尊的人肉塔，並透過網路媒體等媒介在世界各地掀起一股炫風，像是澳洲、加拿大、智利、印度及歐洲內其他城市，都能夠找到人肉塔的狂熱粉絲或追隨者。

難免「沾」了點政治色彩的人肉塔

雖然人肉塔活動常常脫離不了濃厚的政治色彩，舉凡現場飄揚的加泰隆尼亞國旗、開幕前演奏的國歌、支持獨立的政治人物站台。又或者是有團員自掏腰包組隊包車前往首都馬德里，參加反政府的抗議遊行，並在途中停留探訪被拘禁的政治人物，順便在監獄外疊起 5 層人肉塔以傳遞希望等。

即便如此，人肉塔的宗旨卻向來強調開放包容，只要有足夠的熱忱、願意付出每個禮拜 2 次練習的時間、樂於接受指令和維持紀律、不介意身體每個部位都可能被觸碰的話，其實不管膚色種族、社經地位或政治理念（理論上）人人都可以加入。

因此，團隊裡三代同堂並不稀奇，反而常被視為家族傳統的延續，而少數勇敢的外來移民也會藉此機會，來打進一向封閉緊密的加泰隆尼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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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人肉塔競賽門票常在 1 小時內就會售罄。如果觀光客如果擔心搶不到票，可以在 6 月 23 日的「聖約翰洗者之夜」（Nit de Sant Joan）前，事先上各團隊官網查詢預定的表演行程。如果夠幸運，甚至還有機會受邀成為 pinya 層的一份子！當然，會是在最外圍的一圈，要承受千斤考驗的內圈，還是交給很可能從 4 歲開始一路訓練往下移的專業塔員吧！

《關於作者》

兼差實習社會觀察員。生性好吃懶做、學無專精、三分鐘熱度又胸無大志，人生卻不可思議的幸運。對於頹敗廢棄、失衡瑕疵、充滿爭議怪誕玄奇的人事物，有無法抗拒的偏好。這輩子註定當不了貴婦甜姐兒，也當不了陽光熱血正義人，只求一生都有有趣的故事可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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