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林欣蘋／換日線編輯部
阿聯 7 個酋長國中最為人熟知的一個，非擁有帆船飯店、世界第一高樓哈里發塔的杜拜莫屬。這個早年因石油而翻身的國度，一直予人繁華、豪奢的印象。近年來其政府不僅投入 70 億美金舉辦 2020 世界博覽會，打造頂級旅遊勝地的形象；更大舉投資科技、新創產業，喊出「中東矽谷」的口號。
然而看向阿拉伯半島另一頭的約旦，不僅天然資源匱乏，使之登上國際新聞版面的，更往往是此地超過 76 萬來自 57 個國家的難民，其中多數來自敘利亞──而這還只是聯合國難民署登記在案的人數。正因為同為阿拉伯國家，形象卻有如此巨大的反差，讓臺灣人對阿拉伯世界的印象也往往是十分極端的「土豪 vs. 難民」。
但若問問實際旅居過當地的臺灣人就會發現，他們在此所看見、體驗的世界，遠不是這兩個簡易的標籤可以道盡的。
初訪杜拜，驚異於文化多元性
2018 年，一個臺灣青年在跨國求職平臺 LinkedIn 上更新了自己的英文履歷。
他是 Winston，在臺灣擔任軟體工程師已有三四年時間，因為嚮往異國生活，上網尋覓海外就業機會。很快地，他收到來自不同國家獵頭的面試邀請，其中一位為他介紹了在阿聯的房地產交易網站 Property Finder 擔任 IOS 軟體工程師的工作。
起初，他就和多數臺灣人一樣，對阿拉伯國家所知甚少，更遑論知曉這間位在杜拜的企業，只能不斷用英文關鍵字搜尋著關於這份工作的蛛絲馬跡。直到面試時才發現：這間阿聯本土企業的氛圍，和自己認知的跨國企業、歐美外商並無二致──面試者來自四海八方，主管親切、作風美式；更重要的是，對方開出的薪資是他在臺灣的兩倍有餘。於是他很快接受 offer，啟程前往這個和臺灣時差僅 4 小時，卻充滿了新鮮與未知的國度。
第一次造訪信仰伊斯蘭教的國家，Winston 小心翼翼，深怕無意間觸碰到宗教禁忌。但漸漸地他發現：儘管當地 8 成以上的阿聯公民都是穆斯林，但他們只佔了這個國家人口數的 11%；其餘近 9 成的外國人來自全球 200 多個國家，也因而形塑出當地開放包容的文化風景。
而這份開放也體現在他所處的企業文化中──不僅工時自由彈性、溝通方式直接、員工樂於表達意見，主管也給予充分尊重。更有趣的是，為了兼顧員工的文化多元性，公司從復活節、齋戒月一路慶祝到印度光明節、聖誕節。此外，由於多數人在杜拜都是「外國人」，當中更有不少人是獨在異鄉，因此和同樣遠道而來的同事關係友好，下班後大家往往會三五成群，一起到附近酒吧喝一杯，平時也會安排定期聚會，假日更常結伴出遊。
雖然也曾聽聞同在阿聯的臺灣友人為工作加班奔忙，但對他個人而言，在杜拜的工作、生活完美平衡，讓他很快就融入當地、毫無扞格。
從創業到就業，盼促進「臺阿交流」
同一年，一個專為臺灣人設計的阿拉伯語學習平臺 17Arabic 正式上線，創辦人是正在就讀政治大學阿語系的學生蕭潔蓮。
一年前，蕭潔蓮以交換學生的身份去到約旦，在當地的語言中心精進阿拉伯語，因而結識了許多懷抱教育熱忱的女性教師。時間一久她發現：儘管在十分注重教育的約旦，女性的教育水平並不亞於男性，但在就業市場上卻依然常因其女性身份而求職碰壁，而在當地面臨相似困境的還有許多擁有高學歷，卻因內戰而流離失所的敘利亞難民。（延伸閱讀：給台灣人的「阿拉伯語線上教學網站」：17Arabic 要讓約旦「難民」與「女性」都能平等就業）
身為阿語系學生，她深知阿語學習不易，在臺灣相較其他語種，更缺乏相應的學習資源；於是靈機一動，決定和這些處於社會弱勢的高知識份子們合作，開發「線上一對一阿語教學」課程。此舉不僅能幫助他們賺取生活費，擺脫受制於僱主的困境；還能同時提供臺灣人向母語人士學習標準阿拉伯語的管道，並藉此認識當地文化，打開雙邊交流的可能性。
蕭潔蓮說，之所以在幫助當地之外，也如此看重雙邊交流，是因為在語言中心遇見許多中國同學，因一帶一路政策的推動，前仆後繼地前往阿拉伯國家學習阿語、尋求商機，而會說中文和阿語的雙語人才在當地就業市場更是十分搶手；反觀當地的臺灣人很少，讓她感到有些可惜。
離開阿拉伯後，她接著前往中國北京一間由阿拉伯人成立的研究機構實習，替有意進入中東市場的中國企業進行調研，更進一步地目睹了中國與中東密切的投資往來。「先不論一帶一路後來是否成功，至少我們在研究這個議題的時候，確實注意到中國從大型的建設公司、傳產企業到新穎的科技公司，都很看重中東市場，投入大量的資金。同時我也看到很多中東的投資機會，讓我開始對創投、私募基金等領域產生興趣。」
實習期間，她因阿拉伯語專長和過去的工作經驗，獲得了替科威特私募基金經營中東投資人關係的正職工作機會，只可惜 2020 年新冠疫情來襲，公司取消原計畫停止招聘，讓她不得不返臺求職。
疫情下的失望與希望
返臺後的蕭潔蓮再次向金融業投遞履歷，並幸運遇上對中東地區同樣感興趣的老闆，相信蕭潔蓮具有協助開發中東投資人的潛能而予以錄用。只是很可惜地，目前因為疫情關係，外國人來臺不易，這份願景只能先暫時擱置。
而儘管疫情阻撓了蕭潔蓮在正職工作中與阿拉伯世界互動的機會，但另一方面卻催化了線上學習的趨勢，為她的副業──17 Arabic 的業績帶來驚人的成長：2020 年 3 月疫情在全球爆發以來，他們售出了 930 堂線上課程，與 2019 一整年售出的 244 堂課相比，成長了將近 3 倍；且用戶非常多元，涵蓋了 NGO 工作者、對中東旅遊有興趣的家庭主婦、不同年齡層的學生，和準備外派中東的上班族等，遠超她的預期。
不過蕭潔蓮也漸漸發現，擁有教學專長並能夠以英語教授初學者阿拉伯語的人才，相對廣大的難民群體畢竟是少數。為了幫助到更多難民，他們在近期推出了「難民筆友計畫」，讓有基礎英語能力的難民都可以透過寫 Email 和臺灣人交流，並藉此獲得補助。這項新服務廣受臺灣學生族群的歡迎，「蠻多人給我們的回饋是他們以前覺得難民就是很可憐、沒有什麼生活，可是透過這個計劃才發覺，這些筆友其實也很像是自己生活裡的朋友，也要去上學、也會有煩惱，因而對難民和中東有了截然不同的認識。」
這些年來，17Arabic 除了透過線上服務，讓臺灣人有機會與難民面對面交流，也不斷舉辦如電影欣賞、阿拉伯飲食烹飪體驗等文化推廣活動，讓越來越多人看見所謂「難民」也有各自的臉孔，不只有悲情、被動的一面；「人道救援」也可以不只是單方的給予，而是雙方面的互動與理解。蕭潔蓮透過小型的創業項目，以另類方式持續觀察阿拉伯市場動態，並摸索著建立一個有益社會、又可永續經營的商業模式。
前進海外的「另類」選擇
另一邊，旅居杜拜兩年的 Winston 同樣因疫情攪局──公司裁掉半數員工而被迫返臺。根據杜拜統計中心（Dubai Statistics Centre）數據，2020 年杜拜經濟與前一年相比衰退了 10.9%，且年度盛事世界博覽會被迫延期一年，讓依賴旅遊觀光收入的杜拜一度陷入蕭條。
不過出乎許多專家甚至官方預測的是，杜拜以驚人的速度進入「後疫情時代」，只花一年便恢復了過往榮景，GDP 較前一年成長了 3.8%，超越 2019 年的漲幅；而世博也在睽違一年後照常舉行，半年來共吸引了逾 2,400 萬人次的造訪。
Winston 正是在經濟復甦的 2021 年重返杜拜──有了先前在當地工作的經驗，他順利錄取阿聯酋航空的軟體工程師一職，見證了當地「與疫情前無異」，甚至在世博開幕後更加熱鬧、有活力的日常。
隨著後疫情時代的來臨，越來越多臺灣青年開始觀望海外機會。相較於多數人視歐美、日本為首選，Winston 和蕭潔蓮選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也推薦想體驗異國生活、多元文化，或想尋求新興市場、高薪待遇的讀者，或可將阿拉伯世界納入選項。
針對那些對杜拜躍躍欲試，卻又擔心經驗不足而受騙的讀者，Winston 建議一開始可以優先考慮知名跨國企業，累積當地經驗；面試時也不妨主動多詢問公司狀況，「以我的經驗，因為這邊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家都能理解這個（從陌生到融入的）過程，也都很樂意分享。」
另外他也特別提醒：儘管當地不課徵個人所得稅這點，對許多人而言是一大誘因；但生活物價高昂，房租普遍是臺北的 2-2.5 倍，所以求職時務必慎重考慮僱主開出的薪資，是否符合個人期望的生活品質。
蕭潔蓮則建議想更深入瞭解阿拉伯的讀者，除了可以關注 17Arabic 社群之外，還可以從多閱讀區域新聞、關注政策走向開始，推薦的媒體包括《路透社》、Zawya、Al-Monitor、MEED；若是對中東新創資訊感興趣，則建議參考新創企業數據搜尋平臺 MAGNiTT──把探究未知視為獲取新知的機會，就能看見和過去不一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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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張翔一、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