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多少次在辦公室中感到納悶,厭倦坐上同一班列車,想像著重複的生活會有什麼些許不同?
自從日本地方創生風潮開始,台灣政府也把 2019 年定為「地方創生元年」,故無論大眾用詞有何差異,內涵還是離不開因應社會新型態而起的地方意識與社區營造,同時展現年輕人對生活多元樣貌與價值的追求。
林承毅在《二地居》一書中提出「創生風土人論」,把本來不屬於地方、但受地方召喚而成了流動創生行動者的人,定義為「風型人」;同時把長期駐地、第一線地方實踐者定義為「土型人」。

近年不少青年選擇返鄉從事地方事務、為家鄉出力,打造地方品牌,重新拾起遺落多時的身份認同,更多其實是對大都會生活的反思、對生命意義的詰問,以及對另一種生活的想像。早在所謂的「地方創生」開始以前,其實已經有不少人厭倦大都市的繁忙生活,半途切換跑道,展開一場關於踏入人生另一階段、因心路歷程轉變而起的大冒險。
每個「非天龍人」都有過的「天龍夢」?
三峽老街上有不少販賣台灣傳統特產的店,路走半途卻會發現一家與別人不同的咖啡店,店面裝潢帶有幾分復古風再起的摩登──「EUSUE」,取自滄海一粟,意指渺小。小小的咖啡豆既是種子,也是生命之源,保留能量,而後能生生不息。營營役役的人們何嘗不是需要片刻作息、轉換位置,方能保持初心、走更遠的路?
EUSUE 的店主連芸蓁在三峽出生,成長於此,是個在地人。三峽位於新北市,在台北盆地的西南隅,跟台北還是有點距離。連芸蓁先輩在三峽落地生根,爺爺奶奶先在老街附近一帶開貨運行,專運建材,生意不俗;而父親則經營古董店,這或許是滋養出連芸蓁美學觸覺的園地,讓她獨鍾情於老珠寶與玉石。

連芸蓁並沒有一直待在三峽,而是自小便到了台北唸書,之後一如無數年輕人,她決定畢業後繼續待在最繁華的首善之區台北市打拼,找到軟體公司的工作,當個忙碌的上班族,而後成家。她的丈夫開設計公司,每每努力完成作品,卻發現案子結束後,好設計都成了別人的東西,且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兩人於是重新開始思索前路。
連芸蓁認為在台北大公司工作,雖待遇不錯,也嚐過了心目中的都市生活,但內心還是免不了有點空虛。說到底,生活不只有工作,工作亦不應代表所有,因此她疑心自己的情感歸屬在哪。30 出頭,是有一定經驗累積的年紀,但同時也對目前生活感到厭倦與徬徨。
告別都市上班族生活,回老家創業
連芸蓁因著自己對珠寶的興趣,開始自己著手設計,並於父親的古董店一隅擺賣,當成副業。沒想到,幾年下來效果不錯,後來漸漸轉成進口珠寶。適逢同學的古厝房客剛遷走,便以友情價出租給她,10 多年前的天時、地利、人和,讓她和丈夫決定結束台北的工作,回到老家三峽創業。
連芸蓁認為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起初也有點不適應老家的生活步調:「三峽老街在 5、60 年前很繁華,3、40 年前開始沒落,不少年輕人往外移,直至 2007 年老街重建完成,保留了舊紅磚拱廊、精美雕琢的巴洛克式風格,才又吸引大量遊客。」

連芸蓁算是老街整修後首批回來創業的人,如果按林承毅在《二地居》提出的創生關係人口分類,她屬於「土型人」。丈夫於是在老街上開了一間咖啡店,並親自設計店面,販賣非洲進口咖啡豆,再自己烘焙,而她自己則在店中一隅賣衣飾。
喜歡新事物、不斷學習的連芸蓁,因對手藝感興趣,也學過珠寶鑑定,時至今日,依然可以在 EUSUE 咖啡店牆邊的飾櫃看到不少她舊日從印尼、中國、秘魯挑選的珠寶、包包及耳環,也有從緬甸進口的玉石。

連芸蓁分享她的創業心得,認為不同產品獲利的幅度不同、客量也不同,自己應先掌握估算產品特質。舉例來說,販賣咖啡、咖啡豆算是獲利不錯的產品,客量也能維持一定水平;賣珠寶則是最大的投資,連飾櫃也是自己一手一腳繪圖的,算是獲利多、但客量卻不一定多的產品。
一切從零開始,這 2、3 年來的摸索階段,讓他倆發現開銷很大,需要重新定位、不斷調節。當丈夫專注於研究咖啡、努力測試不同風味時,對面店面剛好出租,她便租下來開了「井香階精品服飾一店」,進口歐美日韓代工衣飾,後來甚至在北大商圈開了分店。

撐過雙重打擊,夫妻倆持續奮鬥不懈
回想起過去三峽老街遊客往來頻繁的日子,生意主要是靠賣珠寶,芸蓁指出不少 3、40 歲的中國旅客多屬主管級別,因此出手闊綽。
直至疫情出現,各地觀光業停擺,芸蓁把北大商圈的衣飾分店收起來。萬料不及的是,去年丈夫突然身體狀況欠佳,動了大手術,連芸蓁頓失丈夫支援。丈夫休養了好幾個月,加上疫情打擊,讓她重新思考在沒太多資源的情況之下,還可以做些什麼?一如當初他倆回到老家創業的時候。
除了悉心照顧丈夫之外,她不得不重新學習烘焙,並煮了自己的第一鍋咖啡豆。在不容許內用的慘況下,她堅持了下去,毅然轉型做電商,開始新的嘗試,並且展開一波接一波的宣傳。她笑說,以往從來不在 LINE 的官方帳號發訊息,疫情卻使她不得不變得更主動積極,沒想到顧客的迴響也不錯,咖啡豆的生意算是穩住了。
從台北回到三峽;從上班族到創業;從在軟體公司工作、開設計公司,到珠寶設計與鑑定、咖啡烘焙與衣飾進口。10 多年來,連芸蓁與丈夫合作無間,彼此缺不了誰。最重要的是,面對世界變化萬千、經歷無常,他們發現人生沒有畢其功於一役,惟有不斷學習與應對,才能熬過一關又一關。

EUSUE 咖啡店成了三峽老街上旅人短暫的歇息點,靠著與客人的互動與親手烘焙咖啡,連芸蓁與丈夫讓人感受到三峽的溫度、風情與步調。三代人都曾在三峽不同地點開店,經營著不同的生意,各有千秋,不變的,卻是對三峽同一份的老情懷。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