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在耶路撒冷的衝突越來越嚴重,臺灣新聞雖然開始報導了,但是社群媒體圈似乎沒有太多聲援,更有不少不清楚狀況就加以定論雙方都是「無腦恐怖份子」的言論。為了導正視聽,避免讀者朋友被片面的訊息誤導,本文將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
謝赫賈拉(Sheikh Jarrah):被侵佔的歷史
以色列法院於 5 月 2 日裁定,以色列人可以接管、入住一個在東耶路撒冷的叫謝赫賈拉(Sheikh Jarrah)的區域,為此強制驅離了 6 個當地的巴勒斯坦家庭,儘管他們在該地已有數代的居住歷史。此外,該法院還要求另外 7 個巴勒斯坦家庭於今年 8 月前撤離。
如此法院核准的鳩佔鵲巢,令人髮指,然而以色列在 1948 年建國以來,始終受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在政治、外交方面的金援與武力等支持,所以他們透過侵占他人家園的方式,擴大他們在巴勒斯坦的非法屯墾區,早已行之有數十年,謝赫賈拉只是其中一個例子。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謝赫賈拉的巴勒斯坦居民,有一段特別的遷移史:當 1948 年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境內建國,對在各地區示威的巴勒斯坦人進行軍事鎮壓,造成 76 萬巴勒斯坦人在該事件後大逃亡,也因而有了「1948 巴勒斯坦國難日」這個紀念日。而其中的 28 個巴勒斯坦難民家庭,在流離失所了近 10 年後,終於在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的協調下,於 1956 年與約旦達成協議,在東耶路撒冷的謝赫賈拉區落腳。當時的約旦河西岸為約旦管轄,其中也包括東耶路撒冷。然而,以色列於 1967 年無視國際協議,開始侵占約旦河西岸,甚至併吞東耶路撒冷,約旦對於該地的實質管轄權因而受限。

更甚者,1972 年,兩個受美國金援的猶太人協會,聲稱擁有謝赫賈拉的土地權,並將在該地安居的巴勒斯坦人告上法庭,43 個當地的巴勒斯坦人因而在 2002 被驅離他們的家園;接著在 2008 與 2017 年,當地的巴勒斯坦人家族──Hanoun 、Ghawi 和 Shamasneh,也相繼被迫放棄他們的土地所有權和居住權。去年 10 月,以色列法庭更要求當時居住在謝赫賈拉的 24 個巴勒斯坦家庭中的 12 個家庭撤離,並要求他們「償付」7 萬以色列幣(相當於 2 萬美元、60 萬台幣)給那些奪取他們房子的以色列人當安家費。
儘管根據國際法,以色列的司法體系對於被其非法佔領的巴勒斯坦區並無權力,而且國際上始終不承認以色列非法佔領的約旦河西岸。然而擁有武力、全民皆兵、經常濫捕、濫殺巴勒斯坦人的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已實行數十年的種族清洗、屠殺和種族隔離政策。再加上以色列有美國等西方國家撐腰,而中東地區的軍政府或獨裁國家又多半是美國的魁儡。巴勒斯坦人仍舊無法從這種系統性的迫害種得到解脫,長期處於人道危機中而不得申冤。
「反正我不偷,也會有別人偷」
至於謝赫賈拉的驅離事件是如何在社群媒體得到關注呢?我想最大的「功臣」是一名叫雅各的猶太男子。他在這個前陣子網路上瘋傳的影片中,以一句「反正我不偷你的房子也會有別人來偷!」遭到群起撻伐,世界各地的網民也開始在社群網路上以 #SaveSheikhJarrah 為當地的巴勒斯坦居民發聲。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週五(7 日),以色列軍警在晚間以橡膠子彈、閃光彈和催淚瓦斯等,突襲耶路撒冷舊城的伊斯蘭教第三聖地 Al-Aqsa 清真寺,當時數千名巴勒斯坦人正在進行齋戒月的晚間禮拜。以色列軍警甚至封鎖該清真寺的出入口,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人則以回擲手邊的石塊與瓶子作為反擊,最終導致數百名巴勒斯坦人受重傷。
這一連串的事件導致耶路撒冷境內與境外的抗爭更加激烈。巴勒斯坦的哈瑪斯(Hamas),一個民間的擁武組織,始終與以色列為敵,便於周一(10 日)向以色列發射火箭,作為對以色列近日的打壓與突襲事件的反擊與警告。以色列當然也發動戰機、炮火回擊。也因此如今雙方關係正式升級到軍事對峙層面。值得一提的是,哈瑪斯組織上一次對以色列進行攻擊是在 2014 年,這次可說是忍無可忍了。
除此之外,土耳其作為許多阿拉伯難民、移民的新家,雖然在接收難民議題上有各自不同的意見,但從總統到難民,大多支持巴勒斯坦。也因此,土耳其民眾於上周六(8 日)開始,每天晚間都在以色列駐伊斯坦堡使館前組織抗議活動,聲援巴勒斯坦的示威人士達到千人。

然而諷刺的是,多數西方國家與媒體仍舊保持對以色列的支持。美國國務發言人 Ned Price 於 11 日針對以巴關係表態,以自我防禦合理化以色列的武力反擊,但卻對於記者詢問是否譴責以色列射殺巴勒斯坦平民及幼童,以及巴勒斯坦是否也有同樣的自我防禦的權力時,卻變得閃爍其詞。
又,當巴勒斯坦駐英國大使 Husam Zomlot 於 11 日受邀至《BBC》接受採訪時,該節目主持記者 Emily Maitlis 不斷地重複問他,是否譴責巴勒斯坦哈瑪斯組織對以色列軍方射擊火箭炮,而刻意忽視首先對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人民發動攻擊、並長期迫害他們的以色列。
台灣媒體面對以巴議題的常見誤解
以上為統整各家媒體整理出來的耶路撒冷的近況,以下我想做幾點聲明:
這幾天主流媒體習以為常地將耶路撒冷的情況形容為「以巴衝突」,彷彿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是勢均力敵的對手。然而事實上,如今的情況,是以色列人他們透過幾十年來的掠奪,將巴勒斯坦人的居住地一點一點的併吞,然後又於上周襲擊手無寸鐵的正在清真寺專心禱告的巴勒斯坦人,所引發的。
這樣對實況的輕描淡寫,不論是有意或是無知,除了混淆視聽外,反映的是背後以西方世界為中心的(eurocentrism, western-centrism)思想偏見,長期將反錫安復國主義(anti-Zionism)與反猶太主義(antisemitism)混為一談,把聲援被迫害的巴勒斯人曲解為歧視猶太人,甚至將巴勒斯坦人塑造為恐怖分子或暴徒,而猶太人則為高尚的、只求安居的無辜西方人。
除此之外,這更與宗教紛爭無關:73 年前當以色列還不存在時,耶路撒冷的基督徒、猶太教徒和穆斯林和平共存地生活在這塊土地。會有宗教紛爭一說,不是惡意的人刻意扭曲論述,就是不明事理的人胡亂評論。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存在的從來就不是宗教問題,是以色列系統性地對巴勒斯坦人的迫害,是以色列實行數十年的種族清洗、種族隔離、種族屠殺。

至於屯墾區這個曖昧的詞彙,更是令人難以認同──當一個人跑來你家說要從此在你家住下來,然後要你滾出去時,我們會稱之為屯墾嗎?不會!因為那是搶劫,是侵占!是像 19 世紀時西方列強跑去攻下其他國家,然後掠奪當地的資源,卻將當地人趕盡殺絕一般的新殖民主義!(本文為方便讀者理解,前文仍使用「非法屯墾區」一詞,但希望讀者們不要對這些用字乃至於媒體報導的角度照單全收,而能在消化資訊的過程中加以思辨)。
在種族隔離方面,巴勒斯坦人非但無法自由通行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也有超過一萬名在耶路撒冷出生的巴勒斯坦人不被允許在當地註冊身分,他們的居留權普遍是短期、有條件性的,隨時都可能被剝奪。
巴勒斯坦人生活在這樣慘無人道的戕害中已經長達數十年,臺灣卻時常有人分不清巴勒斯坦、巴基斯坦,或者把以色列身為侵略者、巴勒斯坦為受害者的角色搞混,甚至每當巴勒斯坦有所反抗時,就稱之為恐怖份子──難道就沒有以色列的恐怖份子嗎?
臺灣更是仍時常有媒體報導以色列如何先進、如何成功,小國也可以這般富強,呼籲臺灣應該借鏡。但他們的繁榮是建立在鳩佔鵲巢奪取巴勒斯坦人的家園、以非人道的方式將巴勒斯坦人限制行動於一個大型的露天監獄裡,剝奪他們的各種人權,以不平等的司法制度進行壓迫,讓他們孤立無援、家破人亡、時不時被莫名炸死、以莫須有的罪名關到死,或在路邊臨檢時被隨意一槍斃命。這裡列述的每一項的指控,我們都可以輕易在網路上找到舉證。
前陣子更有許多國內外新聞報導,肯定半數以色列人口已經接種疫苗,快要達到群體免疫的效果。然而未提及的是,以色列平時雖為非法佔領、統治者,卻將他們侵占地的巴勒斯坦人排除在疫苗接種的對象之外。這是以色列另一個種族隔離政策的例子,如《人權觀察》所言:「以色列政府的總體政策就是維持以色列猶太人對巴勒斯坦人的主宰地位」,已犯下「種族隔離罪(crime of apartheid)」。
一切都讓我想問:這樣的富強值得我們效仿的嗎?這樣的國家值得我們讚揚嗎?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