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時，導師出了一道「益智考題」，出人意表地，對自己影響恆久。
那題目乍看很簡單：如何用 4 條直線一筆劃，串接 9 個井狀排列的黑點。
凡事興味盎然的自己把題目帶回家，在紙上琢磨了一夜，發現無論如何，都需 5 條直線才能完成，好奇老師是怎麼辦到的？
隔天獲解後大吃一驚：原來解題訣竅，在於打破根本不存在、純由個人主觀認定產生的四周邊框；那不存在的邊框限制了「出格」想像，以致無解。但不知這銅牆鐵壁般的無由侷限，到底從何而來？
後來接觸了「完形心理學」，方才明白那是人類共通的心理本能，伴隨相似律、接近律、連續律，被稱為「閉合律」──會將不完整的形態，進行填空補全，使其完整。它讓黑點所佔範圍形成封閉疆域，難以逾越。若非禀賦特異，或經高人提點，一般人根本無從察覺，遑論超越。
原來與生俱來，你、我都有一個共同盲點──會不自覺「畫地自限」。
關於盲點
生理上，人人確有「盲點」，它位於眼底正對視神經起始處，由於沒有感光細胞，無法感應光線，對外界視而不見；心理上，除了上述本能，盲點還可能源自後天涵養，包括家庭教育、校園薰陶、社會規範乃至禮教風俗，由於浸淫日久，習以為常，不問緣由，只覺理所當然。
有個寓言故事十分傳神地描繪了這種情態：
小象被獵人捕獲後，以鐵鍊縛腿，綁在簷下木柱。小傢伙起初掙扎欲逃，弄得皮開肉綻、痛苦不堪，最後俯首認命，放棄脫逃。
經過數年，小象長成大象，身強體壯，力大無窮，此時即使鐵鍊換成草繩，牠也不再掙脫，何以故？因為捆綁既久，積習已成，既然安於現況，凡事理所當然，就無需辨明草繩、鐵鍊之異，也無掙扎逃跑之必要。
社會、文明便如那繩，捆綁日久，大夥都習以為常。除非面臨挑戰，很少人會質疑鐵鍊、草繩之異；變動、逃跑之必要。
話說回來，身繫木柱儘管別無選擇，但若恆常飲食不缺、生活無憂，一輩子鍊繩不分，或許無關緊要？怕的是一旦風雨暴襲，屋垮簷毀，綁在柱上的大象卻仍抱殘守缺，動彈不得，那才是問題。
純就專業而言，自己一生，就經歷過三次變遷，因而十分明白屋垮簷毀時，抱殘守缺的風險。
我此生中的「三次變遷」
第一次是自幼苦練有成的珠心算技能。
這項技能，讓自己中小學屢屢獲獎、在學校小有名氣，並曾於課堂上被導師提及：「某某人身具一技之長，不怕日後失業。」
現在回想，儘管匪夷所思，當時報紙徵才，確實會大剌剌要求珠算合格級數，擁有段位的自己，自然高於行情需求。
誰知一旦計算機發明問世，這個流傳千年，號稱「袖裡金」的古老技藝，就此變成化石，不再獲雇主青睞。好在自己仍在就學，儘管唏噓，不受影響。
第二次是主修設計，在大學習得的手繪製圖能力。
在校期間，除了產品精描、模型製作外，學會利用圖板、畫尺，在白紙上構思、計算、設計、繪製產品形態結構的自己，畢業後先後進入車輛、電子產業任職，工作十分得心應手。
孰知畢業後不到十年，由於電腦製圖、三維軟體興起，一夕間，手繪製圖走入歷史。好在當時已升部門主管，儘管兼作設計，卻僅略受衝擊。
第三次變遷，來自周遭環境巨變。
遷美數年後，2008 年遭逢金融海嘯，打亂人生規劃。決定中年轉業的自己，在盱衡情勢、未來走向後，毅然放棄過往熟悉的工程、行銷、企管領域，轉入醫療產業，重拾書本，學習解剖學與病理知識；鍛練手藝、掃描人體，迎來生命新旅程。
不斷變動的專業職涯，讓自己深刻體悟：希冀固有疆域安然穩當，純屬個人幻覺、不切實際。但若常保覺知、彈性，時時打破舊習，不受本能捆綁，即使禀賦普通，無高人提點，也可突破困境、豁然得解。
致命瘟疫襲擊全球，造成企業倒閉，逾3千萬美國、數億世界人口失業。經濟學家預言：很多眼前逝去的職涯，恐怕一去不返。年初引發風潮的台裔民主黨總統參選人，如今被媒體譽為先知的楊安澤再度強調：「這次疫情，會加速消滅原本就被 AI（人工智能）取代的工作機會。」（參照拙文〈「每人每月發 1,000 美元」──首位「競選美國總統」的台裔楊安澤〉）
一個變動激烈、晦明難料的明天已成常態。不論你選擇、從事何種行業，都必須視野開闊、嗅覺敏銳，避免抱殘守缺、畫地自限。
疫季時期，閉關在家？這個時代，貌似堅強穩固的屋牆，既無法保護你免於飄搖，也不能妨礙你突圍達陣。年輕的你，或該打破自限本能，發揮「出格」想像；辨明捆綁自己的，到底是鐵鍊、還是草繩？在另一次暴風雨來襲前，超前部署，綢繆防範。
後記
我把那「益智考題」傳給兒子，出乎意料，他在 10 分鐘內便得解。我問他怎麼辦到的？他說：「因為你一直強調這是關於『盲點』的，所以我想我該試著畫『出格』。」
原來，「提點」還是有效？關於未來，儘管自己禀賦普通、也非高人，但仍希冀本文，或多或少，能為年輕的你，起到提點效果。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