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杰克／湖邊沙徑
由於工作關係，我一向對醫學相關的戲劇甚感興趣。近日追劇，看完陸劇《外科風雲》，發現除了平日接觸、熟悉的醫所設備、場景，以及主要人物的愛恨糾葛外，最有趣的該是現身其中、你我每日皆會接觸到的，劇中角色所反映出的不同人格類型。
本文試著解析劇中的四個分別代表「世故圓滑」、「專業大度」、「固執單純」與「心性未定」等職人特質的角色，希望好奇的讀者若想追劇，可以從多個視角出發，藉由觀察、比對劇中人與身旁人群，從而攫獲些許人性洞見。
世故圓滑的代表：院長楊帆
劇情背景設定於虛構城市嘉林市裡的拔尖醫院仁合，原胸腔外科主任楊帆自國外邀請全美頂尖醫師莊恕返國，協助提升院內醫療、教學品質。結果這位歸國菁英卻與楊帆本人發生利益衝突，更與資深醫師陸晨曦、年輕醫生楚珺發生了情愛糾葛。劇情除了圍繞在這四位角色的關係，同時還關照了身處老大哥主掌的專制政體內，醫學專業人員的掙扎、妥協與堅持。
世故圓滑的代表，就是長袖善舞、後來擢升為院長的楊帆。這位前前院長的得意門生，除了醫術高超，還兼具管理長才。處理院務、危機管理能力一流，並且洞悉人性，知道如何恩威並施、籠絡人心。純從管理職務而言，他是有能力領導團隊，讓院務蒸蒸日上。可惜私心作祟，憑藉職務特權，和廠商利益糾葛、牽扯不清，最終落得去職查辦的下場。
從戲劇角度看，楊帆這角色亦正亦邪、面貌多元複雜，但其掙扎、抉擇卻十分符合人性。為了愛妻病情、獨子未來，他不惜模糊專業、利益界限，以進步為名、藉由職務之便，獨厚特定醫材供應商。身為觀眾，因為明白內情，你可能對其不齒，但是回歸現實，環顧四周，這樣的人物從政界、學界到職場，可曾闕如？於是我們不免懷疑：那些檯面上，越是義正辭嚴、滿口道德者，會不會私底下，越不堪聞問？
對於多行不義、最終露餡者，社會關切的角度，往往不只在其以權謀私，更在「嘴巴沒有擦乾淨」──既然愛走鋼索，就要技藝超群，被詬病的往往不在為惡本身，而在沒能力「有效遮掩」。
固執單純的代表：資深醫師陸晨曦
相對於楊帆的老謀深沉、以私害公，固執單純、嫉惡如仇的陸晨曦儼然正義使者。這位 30 年前醫療失誤受害者的女兒，由於加害人、前任院長的刻意呵護、栽培，加上天資聰穎、自己努力，成為胸腔外科手術醫技一把手，救治了無數病患、在專業期刊上聲譽崇隆。
她的熱情裡有一種純粹，可以稱為呼召、或者天命；除了行醫，她從未想做其他事，也做不來其他事。但是自視甚高、自以為義，對於不盡職、資質平庸的同仁經常不假辭色；對沒有醫學常識的病患家屬則缺乏同理心，因此常於同事、醫患關係引發緊張。
這樣的專業傲慢，常見於各種專業人士身上：由於課業出色，求學過程一帆風順；交遊固化、往來甚少白丁，他們習於掉書袋、講行話，不慣與高塔外的人群溝通，因此儘管沒有惡意，卻經常引起摩擦。罹患「亞斯伯格症」的首都市長，不就是位典型代表？
心性未定的代表：菜鳥醫師楚珺
外科醫師陸晨曦的另一對照，則是從小醫院來到仁合進修的菜鳥醫生楚珺。這位愛美、愛幻想、極具繪畫天賦的年輕女孩，自承畢業於三流醫科大學，透過關係，進入一流醫院洗資歷。但因缺乏熱情，不夠用功，一開始在陸晨曦的嚴格督導下，苦不堪言，甚至一度考慮放棄醫界，轉往漫畫界發展。
直到外聘專家莊恕看見其資質、了解其用心，從基本功教起、循循善誘，協助其建立自信後，她才一點一滴把對莊教授的傾慕，轉換為對白袍的熱情，最後堅定志向，發願成為莊、陸一樣的良醫。
劇中最關鍵的一幕，是她被派到急診部門去，面對陸晨曦時，勇敢的援引莊恕的囑咐，要求陸讓她親自為病人施行「閉式引流」手術。這是一項基礎但重要的手術，切開皮肉、藉由導管引出胸腔積液，使得肺組織重新張開、恢復功能。陸站在身後，驚異於楚的成長、熟練，因而開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什麼問題；為何未曾看見楚的可造本質？
我猜很多年輕人會對楚的處境、心情產生共鳴：由於家人期許，誤入醫界的她，是該艱苦學習、克服障礙；還是順從本性，轉向、開發先天禀賦？如果未曾如她那般幸運，遇見良師、伯樂，自己是否還有堅持不輟的理由？
專業大度的代表：歸國菁英莊恕
最後來到外聘專家，主角莊恕。這位蒙冤受害的護士後人，從年幼時對醫界的憎惡到後來陰差陽錯，成為國際知名胸腹移植權威，為了復仇，回到故土。他堅守專業、展現了一種近乎完美的職人特質：除了開刀外，他還對病人進行全方位理解，甚至熟讀法規、為當事人爭取權益；面對急難，不計個人得失風險，不惜跨越法令規範，救人為要；並且全心全力支持同儕、照護下屬，協助團隊成長。
但在看不見的內心深處，他被仇恨擄獲；母親的冤屈，讓其 30 年來，不得自由。他的痛苦，在劇集末了升至頂峰、凝聚為一個自我質疑：是否該在心有不甘的情況下動刀，讓仇人女兒活命？一邊是身為醫生、不計代價拯救生命的天職；一邊是母難多年來，日日纏攪、揮之不去的痛楚。他艱難地發現，自己的專業變成捆綁、良心成了軟肋。
這樣的痛苦、掙扎，我們理解，但很難置喙。有句話說：「遺忘屬人；饒恕屬神」。到底該選擇遺忘、還是饒恕？這樣的天人交戰，沒有簡易、非黑即白的解答。
現實生活裡，我們該如何抉擇？
現實生活裡，其實絕少大奸大惡之徒。在世為人，我們都有自己的包袱、侷限、夢想與掙扎，如何保持開放、彈性，時時自省、反思；接受別人的不同、同理他人的想法？從戲劇看人生群像，不論選擇何種專業，我們都該全心投入、以莊恕為師；學習楚珺、陸晨曦的自省、成長；同時保持初心，避免楊帆的覆轍。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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