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周逸濱、魯忠翰
關於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你會先想到什麼呢？
據報載，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以下簡稱童玩節）是亞洲首個以「兒童」為主題獲認證的民俗藝術節，近期網路上卻出現一張「夏日女神，酷炫超跑」海報，使用今（2022）年童玩節的主視覺，搭配多位 Model 肖像製作，用於推廣超跑特別企劃，引發批評聲浪。
宜蘭縣文化局第一時間澄清，此活動非該局主辦。縣長林姿妙表示將「從嚴處理」，縣府回應，業者使用童玩節 Logo 製作海報，會提起侵權告訴；活動單位則發表聲明，已取消活動，將負起相關責任，造成縣府困擾「深感抱歉」。
問題在於，宜蘭縣政府固然不服童玩節形象受損，但要採取維權措施，究竟要主張什麼權利被侵害，是 Logo 還是主視覺海報？又如果主張 Logo 圖樣被侵害，這是商標權的問題，還是著作權問題呢？另外，如果要「捍衛童玩節的價值與內涵」，看似道德層面的議題，在法律上到底有什麼可主張？也值得未來類似案件參考。
至於，輿論提到縣府是否事前知情等種種問題，則留給社會公評，並非本文討論重點。
「主視覺」由許多獨立元素組成
如果要主張侵權，首先要確定究竟有哪些權利被侵害。首先盤點整個宜蘭童玩節官方「主視覺」的組成，大致如下：
一、整體主視覺海報：整體設計構成一個美術著作。
二、童玩節 Logo：除了本身圖樣是一個美術著作外，還作為一般商標使用；若曾向主管機關申請註冊，還可取得「商標權」。
三、三角龍：一個獨立的美術著作。
四、6 個童玩節代言吉祥物：「小雨」、「瓢哥」、「蛙蛙龜」、「達克企鵝」、「花露露」及「小蜜蜂」，為 6 個分別獨立的美術著作。
廠商海報使用了「主視覺」哪些元素？
接下來，就該檢視廠商的海報使用了哪些元素，以便確認縣政府能夠主張侵權的範圍。
整理後可以發現，廠商使用的是「童玩節 Logo」以及「6 個童玩節代言吉祥物」；對比前開主視覺，簡述如下：
一、整體主視覺海報：未使用，因廠商重新設計了主視覺海報。
二、童玩節 Logo：有使用。
三、三角龍：未使用。
四、個童玩節代言吉祥物：有使用。
使用「童玩節 Logo」，可能同時侵害商標權、著作權
Logo 圖樣設計本身是著作，受《著作權法》保護；若進一步申請註冊，則 Logo 圖樣同時也可以作為商標，並受《商標法》保護，兩者沒有衝突。所以當我們使用別人的 Logo 時，要同時留意《商標法》及《著作權法》的規定與相關風險（註）。
在商標權的角度（先假設童玩節 Logo 有註冊取得商標權），由於商標具有排他性，非經商標權人同意不能使用，因此廠商將童玩節 Logo 與自己的活動結合，有侵害商標的疑慮。從這邊我們就可以看出註冊商標的實益，要證明自己是權利人相對單純，但沒有註冊的話可能就無法主張商標權。
《商標法》固然也有允許非權利人直接使用商標的規定，但必須符合商業交易習慣，且在沒有違反誠實信用的情況，並依照某些法定條件下，才能合理使用他人商標。
例如，廠商在臉書發表聲明表示：使用童玩節 Logo 的目的，在於號召大眾參與童玩節。也就是說，廠商認為使用童玩節的 Logo 是用來說明、指涉童玩節活動本身，若是這樣，就有合理使用的討論空間；但是，廠商使用 Logo 的整體呈現，如有讓大眾誤解廠商海報中的活動即為官方舉辦的活動，那麼就可能較難主張這是合乎《商標法》的「合理使用」。
此外，著作權的問題（也就是童玩節 Logo 作為美術圖樣的角度），此部分將與後述「主視覺」著作的侵權問題一起談。
使用「主視覺」中的獨立元素，也可能侵害著作財產權
雖然整體主視覺是一個美術著作，但其實同時包含很多獨立元素在裡面；每一個獨立元素都可以單獨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所以在主張著作侵權時，必須特定指出到底是整體主視覺受侵害，還是個別獨立元素受到侵害。
整體主視覺的部分，仔細觀察童玩節的主視覺與業者海報，兩者整體設計客觀上已有明顯不同，因此宜蘭縣政府較不容易用整個「主視覺」來主張侵權。
至於獨立元素的部分，童玩節主視覺至少包含「Logo 圖」、「三角龍」還有「6 個代言吉祥物圖案」等獨立著作元素，而廠商直接將「Logo 圖」跟「6 個代言吉祥物圖案」重製在自己的海報中（沒有使用「三角龍」）。因此針對「Logo 圖」和「6 個代言吉祥物圖案」，宜蘭縣政府可能主張侵害「著作財產權」被任意重製並公開傳輸。
透過著作人格權「捍衛童玩節的價值與內涵」
新聞中，縣政府一直提到「全力捍衛童玩節的價值與內涵」，這部分則可能與著作人格權有關聯。
簡言之，著作是作者人格的衍生，《著作權法》便是保障著作權人能守護著作的「同一性」，不允許他人任意竄改或變造著作精神，否則就會侵害作者的「著作人格權」。
而因「Logo 圖」跟「6 個代言吉祥物圖案」的創作理念，都是以家庭、親子生活為出發，展現家庭生活、兒童戶外活動的意象；如果與跑車、泳裝 Model 同框，並推廣超跑活動，進而與原始創作理念產生較大差異的話，此時就可以再進一步討論有無侵害著作人格權的問題。
結語
在不當使用主視覺或 Logo 的案例中，Logo 本身可能同時受到《商標法》跟《著作權法》的保護，但為了方便未來主張權利，也就有事先註冊商標的必要；再者，整體主視覺與個別獨立元素同樣都受到著作權保護，可以分別主張侵權；此外，當圖樣被用在不合適的地方時，也可以思考是不是有侵害著作人格權的問題。
最後，如果宜蘭縣政府要採取維權措施，主張商標侵權部分，必須提出商標註冊的權利證明（或取得專屬授權）；主張侵害「Logo 圖」、「6 個代言吉祥物圖案」著作財產權或著作人格權部分，因為宜蘭縣政府是法人，必須透過合約關係取得創作成果，因此需要提出原先圖樣採購合約，證明自己為著作財產權人（或專屬授權人）或享有著作人格權，才能提告。
註：除了《著作權法》及《商標法》外，如有不公平競爭、攀附商譽等，還有《公平交易法》的問題。
《關於作者》
周逸濱
擅長將智財（IP）的管理、授權及維權，結合營運模式與產業特性，導入到文創、娛樂、新創、電商、媒體行銷及上市櫃企業，滿足客戶實際需求。粉絲團：威律法律事務所。
魯忠翰
執業律師，台北大學法律系，台灣大學法律研究所畢業。專長為影視娛樂 IP 授權。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