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粒鹽(葉陳立)在過去鹽工生涯裡,曾經考察了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鹽場、鹽業博物館。因應地理條件、氣候的差異,不同地區有各自獨特的產鹽技術,產鹽技術會隨時代而有所創新、改變,我們可以從中細看當地的風土人情和文化。
往昔的香港曾經是產鹽重地,歷經時代變遷,鹽業的歷史被湮沒在城市發展的洪流內。大粒鹽熱愛旅遊,透過遊走天下,一睹各地鹽業風貌。

名聞遐邇的「鹽之花」
一提起鹽花,不少識食之人便會聯想起「法蘭西」這個講究飲食文化的國家。大粒鹽也因為這個緣故,拜訪有過千年曬鹽歷史的法國布列塔尼南岸蓋朗德(Guérande)。
細心的少女撈起浮在水面上的鹽花。由於產量稀少,所以她們只能賣給鄰近的顧客,辛苦賺來的收入用來添置嫁妝。這種經她們收採回來的鹽花,又稱為「新娘之鹽」。
此老故事就是名聞遐邇的法國「鹽之花」由來。時移世易,鹽之花不再只由少女採收,不論男女老少的鹽工皆會收集。以往沒有鹽商注視的鹽花,讓世界各地的饕客趨之若鶩,產量稀少,使其成為供不應求的產品。
蓋朗德的鹽更獲法國農業部頒發上乘的官方「Label Rouge」(Red Label)認證,足見鹽之花在法國美食界的地位。
實地探訪:法國蓋朗德鹽場

蓋朗德位於大西洋沿岸,受地中海暖流影響,乾燥的氣候和充足的陽光是生產優質海鹽得天獨厚的條件。每到秋冬季節,這裡便會經歷連場大雨,因此產鹽季節主要集中在 6 月至 9 月的夏季。在夏季的中午時分,鹽田中的水溫可以高達攝氏 37 度,能使滷水迅速蒸發,半透明的鹽花開始漂浮在鹽田滷水上。
由於鹽花易碎,鹽工會以撈網(lousse à fleur)小心翼翼地在底部和表面之間穿過,撈起鹽花,放入藤籃或者小輪車內,在陽光下曬乾,從而保持其豐富的碘、鎂和微量元素。待水份自然滴乾後,鹽工會把鹽花裝入透氣的小麻袋裡。
大粒鹽在蓋朗德待了 5 天,他所住的民宿剛好和鹽場只是相距 5 分鐘車程。蓋朗德總共有 300 個鹽場,每一個鹽場都保存千多年來可以完全獨立運作的設施,包括由海岸經運河輸入海水到儲水池丶大大小小的蒸發池和結晶池。
蓋朗德的濕地面積約佔 2,000 公頃,當中有 1,176 公頃屬於鹽田範圍。1971 年,這個宜人的自然遺產成功登記在《拉姆薩公約》(Ramsar Convention)的受保護濕地名錄名單。
而蓋朗德可以分為兩大區域鹽場︰「The pond of Mès」和「The pond of Guérande」。蓋朗德能夠有這偌大面積容納眾多鹽場,全拜大西洋的潮漲、潮退,使水位高低差達 7 米,可讓海水由海岸沿千年前已建成的小運河流入內陸,達到 5 公里之遠。
倘大的鹽場映入眼簾,令大粒鹽感到震撼的是,這裡已有超過千年的歷史,但鹽場的設施和曬鹽的技術甚少改動。蓋朗德的曬鹽歷史可以追溯至 1 世紀至 5 世紀,在 10 世紀便有相當規模。
蓋朗德的鹽曾經成為貨幣,引起統治者的注意。1806 年至 1945 年,拿破崙曾經對蓋朗德的鹽徵稅,導致當地鹽業活動沒落。加上戰後工業化、城市發展等因素,使本地鹽業面臨沒落的命運。幸好,1970 年代後期,專為鹽工而設的學校出現,成功扭轉了這個夕陽行業的前景。
當天最老的「高年級實習鹽工」

沿途看到眾多鹽場,大粒鹽一邊駕駛,一邊左望右望,直至遇到一男一女在鹽場默默耕耘。為了保持鹽產的品質,鹽工一般不會輕易讓外人進入自己的鹽場,大多只會接受導覽團到特定範圍參觀。
於是大粒鹽下了車,鼓起勇氣,拉高嗓門問他們:「可不可以進來參觀?」兩位鹽工聽到大粒鹽禮貌誠懇且表明身份後,便答應了大粒鹽這個奇怪的要求,並邀請大粒鹽入內參觀和傳授曬鹽的基本知識。在他們共同指導下,大粒鹽可能成為了當天最老的實習鹽工。
法國鹽工示範了如何用 5 米長的鹽耙去推鹽,此種推鹽方法用於收集粗鹽,故有別於收集鹽花。左一扒、右一扒,一座灰色鹽山盡現眼底。
灰色鹽山可說是衝擊了大粒鹽的認知──一般來說,海鹽大多是較為雪白的。追問下,原來鹽場的結晶池底是泥土,所以鹽粒混含了灰泥,這種結晶池的好處就是使鹽含有較為豐富的礦物質。

蓋朗德的鹽工每年大約能收集到 1.5 萬噸粗鹽和大約 300 噸鹽之花。時至今日,大約有 250 名鹽工分散在鹽田工作。為了保障鹽工有合理的報酬及尊嚴,鹽工們於 1972 年創建了合作社,並在 15 年後改為農業合作社,如今大約有 75 名會員,成員每年會定出海鹽售價。
鹽工們會把他們的產品拿至合作社進行統一銷售;沒有加入合作社的鹽場,就會直接將鹽產推出市面,自行販賣。在秋冬期間,合作社成員會發揮互助精神,一起修補鹽場,迎接產鹽季節的來臨。
大粒鹽嘗試拿起鹽耙努力學習,雖然剛剛看起來很輕易,但 5 米長的鹽耙有一定重量,推的時候要運用全身力氣,但也體會了在「全球殿堂級」鹽場工作的辛酸。離別之際,大粒鹽向鹽工們買了 10 公斤粗鹽,準備和親朋好友分享。當然重要的是,拿回香港自己享受一番。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