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鐵路,或許大家會立刻想到上(5)個月的「類火車」事件,而 6 月 9 日則是一年一度的「鐵路節」,是每年臺鐵慶祝鐵路營運週年的日子,今(2022)年剛好適逢 135 週年,臺鐵局更聯手許多商家推出慶祝活動。
有趣的是,其實美國也曾有過類似節慶,也就是「National Train Day」,時間落在每年最接近 5 月 10 日的星期六。這個節日過去由美國國鐵(Amtrak)主辦,用以慶祝美國第一條橫跨大陸的鐵路「大西洋鐵路」,每年都會辦理展示火車模型、相關物件的活動──可惜的是,這個節日因為預算不足,自 2015 年起已經停辦。
談起鐵路,實在讓我忍不住想起疫情爆發前,在那個列車上還能盡情飲食的時光。當時踏出亞洲旅行,在歐洲大陸的交通運輸上,創造了我和「交通運輸上的吧檯」的邂逅,也觀察到很有趣的交通運輸供餐文化差異。
長途列車上,你喜歡「餐車」還是「吧檯」?
幾年前的旅途中,我和家人正要從荷蘭前往比利時,當時選擇搭乘由荷蘭、比利時、法國、德國共同營運的「Thalys」高鐵(俗稱「大力士高速列車」),列車駛抵後映入眼簾的鮮豔紅色車身與內裝,給人既輕鬆大方又不失專業的印象。

搭乘歐洲長途跨國列車,車程動輒 2、3 小時以上,總是不免嘴饞或口渴,況且在疲於奔命的趕車行程中,若能享用一杯熱茶和熱食實在是一大享受。
我想起事先列印的車票上,印有車上的各種點心服務,便向列車組員詢問有關點心的販售,但他只告訴我:「我們的 Thalys Welcome Bar(吧檯車廂)就在前面車廂喔!」穿著西裝的組員跟我說。
「吧檯車廂?」我遲疑了幾秒,最後決定親自一探究竟。
走進吧檯車廂後,我看見了別出心裁的車廂設計:除了販賣食物、飲料、點心的吧檯外,也配置了小型站立式餐檯,讓乘客可以享用食物、談天交流,還有特別設計的觀景窗,能讓旅人靜靜看著風景一路匆匆飛過。
「你的熱茶好囉!」那位年輕組員叫住沉迷於窗外景色的我。
拿好我的飲料和貼心附贈的小餅乾後,我駐足在吧檯和組員稍微閒聊了一番,才知道這位談笑風生的先生來自比利時,因為成長環境的緣故,他會講法語、英語、德語,在國際列車上服務已久,也常常和來去吧檯的旅客交流。
就在我待在一旁賞玩這間車廂的同時,另一位穿著大衣,貌似是商務旅客的先生也走了進來,用法語和那位組員點了餐點,還開啟了另一段閒聊(不過礙於我的法語程度,我只聽得懂他們的幾句寒暄)。

在感受這間車廂輕鬆氛圍的同時,有趣的是,這讓我想到了「台灣高鐵」及「臺鐵」截然不同的做法:同樣是長途鐵路,乘客也常常需要搭將近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但並沒有特別規劃餐食車廂,反倒是使用餐車販售食物及飲料,讓乘客不須走動覓食,由列車組員貼心服務。
「想吃自己拿,想聊就來聊」的空中吧檯
後來我也聯想到,這樣的交通運輸吧檯,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見到。無獨有偶,我在另一次搭乘法國航空(Air France)的長程班機飛往巴黎時,也觀察到類似的設計。
本身並非精品航空定位的法國航空,在經濟艙等就有提供「Self-service Buffet」,也就是自助式的餐食吧檯,通常位於飛機中段的廚房,提供飲料、沖泡式熱湯、三明治、冰品讓乘客在飛機平飛後自取享用。當乘客在長程飛機上坐到屁股、大腿麻痺,想走動或進食時,便可以就近走到吧檯拿食物,也會定時有空服員在一旁補貨、提供協助。
2019 年,我第一次搭上法航的班機,在久坐、大腿痠痛逐漸侵蝕腰部之後,決定到中段吧檯一探究竟。原以為這僅只是一般自助餐檯,實際走到吧檯拿食物的所見卻完全顛覆我的想像。
「哇⋯⋯哇⋯⋯」耳邊傳來了一陣陣哭鬧聲,還混雜著蘑菇濃湯的香氣。原來,吧檯除了架上的三明治和速溶濃湯粉外,更像一個小型咖啡廳,熱鬧又輕鬆。一旁的幾位旅客相互聊著各自從哪個地方來,哄著哭鬧寶寶的一位金髮爸爸還正和空服員分享育兒經。
我泡了一碗蘑菇濃湯,默默地在一旁攪散黏稠的粉粒,順道聽著這位爸爸對孩子哭鬧的無奈心聲。
此時,整個吧檯儼然變成一個跨國界的社交空間,毫無「旅客—旅客」或是「旅客—空服員」的身分框架。
反觀國籍航空華航或是長榮的長程班機經濟艙,雖然也都很願意隨時提供點心與飲料給旅客,但多半是採用「你按服務鈴,我送來給你」的方式,讓旅客不必起身走動。此外,空服員也多半會展現專業與體面,較不會隨意和旅客攀談,不希望打擾客人,這點在《換日線》專欄作者大齡空姐分析臺灣與外商航空空服員文化的文章中就曾提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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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吧檯文化」的反思
幾次的體驗觀察後,我推測臺灣與歐洲在交通運輸吧檯文化的不同,或許能從以下兩個觀點思考。
首先是臺灣「以客為尊」的觀念,在服務客人的考量下,我們好像還是較習慣由服務人員遞上物品或食物;再者,服務人員提供食物到座位,其實也能避免旅客不必要的移動,減少危險和造成擁擠的可能性。
但從另一個觀點來看,吧檯本來就是由「Bar」一字翻譯而來,或許也是因為吧檯本就是起源於西方的文化,因此在臺灣的交通運輸上才較不常見。其實,我認為吧檯文化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社交文化的不同:畢竟酒吧、吧檯在西方的脈絡中就有社交的功能,英國演變出的「Pub」就是展現其社交、聊天功能的例子之一。
在我幾次體驗歐洲交通運輸的吧檯經驗中,往往無法避免和人群接觸、簡單問候,我總感受到吧檯周圍有種「社交」的氣息,好像推動著在場的人們和彼此簡單說上一兩句話,避免人與人乾瞪眼的尷尬。
不過真要說的話,我倒覺得自己每每站在餐食吧檯前的樣子,和畫家愛德華霍普(Edward Hopper)在名作《夜遊者》(Nighthawks)裡的午夜餐館吧檯有幾分神似。

畫中吧檯邊的幾位都會男女互不相識、各自若有所思,彷彿迷失於自身思緒,抑或在思考著什麼;但畫家卻用了異常鮮豔的黃光,自吧檯散射至幽暗的每個角落,讓人們既疏離又靠近。
現實中的吧檯或許就如同畫作一般,總有種魔力,讓人們得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心靈界限,卻又在異中有同,聚集著人們安靜尋找「同類人」、「想多加交流的人」的希望與暖意。
各有優點,自在最重要
長程交通運輸上的餐食在吧檯自取,的確能讓久坐的旅客能走動休息,也可以讓乘客、組員有機會遇見不同的人,兼具社交與物質方面的功能,為旅途增加變化和舒適度。不過,臺灣常見的「送餐到乘客面前」的方式,其實也是對工作人員而言有效率、對乘客也方便的做法。
「吧檯」還是「不吧檯」,實在各有優點。身為旅行者,我倒覺得用自在的心情體驗各種不同設施,才是享受旅途的不二法門。
不論是在國內抑或國際間走跳,就如同我在「Thalys」列車上會遇見比利時組員,也在法國航空班機的吧檯邊旁聽金髮爸爸的育兒經──只要放寬心觀察,在各種設施都能遇見有趣的人事物,而這才是旅人回憶裡最饒富趣味的風景。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