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閱讀！東南亞最新專題：東協 10 國光與影（二）：「新南向」邁入第十年，誰能真正笑到最後？
根據經濟部印尼投資環境簡介，印尼總人口約 2 億 7 萬人（2018年），目前位居全球第四，次於中國、印度與美國。近年由於「新南向政策」的推動，再加上中美貿易戰、中國市場成本上升等因素，促成包括台商在內的各國廠商「轉移陣地」來到東南亞佈局，印尼的外來投資（FDI）也持續向上成長。
台灣人會來到印尼，除了觀光旅遊和少數的 NGO 工作者之外，大多數都是因為外派工作之故。也就是擔任所謂的「台幹」，並以代表外資（台資）廠商在當地擔任主管職居多──我就是其中之一。
在至今已 14 年的外派生涯中，最近 3 年都在印尼長駐。以下就以一個「在地台幹」的身份，分享我對印尼職場的觀察，以及在管理上的重點與應對之道：
印尼工作第一課：「打招呼」的學問
首先也許你會感到意外，在印尼打招呼的方式，其實與歐洲十分相近。（不少台灣人會用「泰國」常見的雙手合十方式打招呼）
或許是受到荷蘭文化影響（荷蘭自 16 世紀起殖民印尼 300 餘年），多數印尼男性均以握手的方式打招呼；女生之間如果彼此熟悉，也會以歐洲的「貼面禮」（以臉頰輕觸對方兩邊臉頰）的方式彼此問候。
但由於宗教信仰之故，部分穆斯林不能與配偶之外的異性握手，所以在握手前可以觀察對方的眼睛與手勢──如果不能握手，他們會雙手合十婉拒。
職場上，印尼人對稱謂的運用也很講究。必須依對方的年齡或職級 / 身份做區分：稱呼女性長輩或職級比較高的女性主管（包括客戶）為 Ibu （敬稱，可理解為女士）而不能用 Mba （較隨意的稱呼，僅能用於熟識的平輩或晚輩）；男性則稱呼為 Pak （敬稱，可理解為先生）而不是 Mas （同對女性稱 Mba ）──無論是口語或郵件書信，均需注重此禮節。
英文的使用上，印尼人一般會稱呼外國女性主管 / 客戶為 Miss ，男性稱呼為 Mr. 或 Boss。
多元宗教信仰，必須理解與尊重
印尼法律規定，每個印尼人都必須擁有宗教信仰，並且不允許「無神論者」。這是因為印尼「建國五原則」（Pancasila）的第一條，就是至高無上的有神論（Ketuhanan yang Maha Esa）。
但印尼並非部分錯誤報導中所說的「伊斯蘭國家」，它是允許（部分）宗教自由的：政府認可的「六大宗教」除了伊斯蘭教、佛教、基督新教、天主教與印度教外，孔老夫子的「儒教」（孔教）也被列為其一。印尼人的身份證上有「宗教欄」，需填寫這六大宗教之一（可以留白，但容易遭差別待遇）；而每個宗教的節日都是「紅日子」（假日）舉國同慶。宗教在印尼更是教育的重要一環：我家老大在幼稚園大班時，就必須開始上自己所屬的宗教課程。
由於印尼信奉伊斯蘭教的人口佔絕大多數（超過 80%），也是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國家。因此與印尼的穆斯林一同工作時，需格外尊重他們的宗教信仰，以下是我所知道的一些禁忌或基本禮儀：
一、絕不能用手摸對方的頭，穆斯林認為頭是神靈所在之處。
二、穆斯林不能吃豬肉，海外幹部準備伴手禮一定要特別留意。
三、穿著上，基於對伊斯蘭的教義解釋不同，各地（各派）有不同規範。以印尼來說，穆斯林女性多身穿長袍肌膚不外露，比較嚴格的則是遮臉只露出眼睛。至於外國員工呢？剛調至印尼時，人事在新人訓練時特別強調：「沒有硬性規定，但請尊重當地多數人的信仰」，例如工作時「至少」不要穿膝蓋以上的短裙，否則易遭印尼員工側目甚至投訴。
四、齋戒月時，穆斯林天亮之前起床進食後直到天黑前滴水不進，海外幹部在他們面前，請盡可能同理對方，頂多低調喝水就好、不要當面吃東西。
擔任幹部時，管理上容易遇到的難題
許多在印尼多年、甚至數十年以上的台商，經常會說「印尼員工很難管理」，甚至「過於樂天、懶散」等等；而不少人聽到後，則會認為這就是對東南亞的「偏見」或「歧視」。
關於這點，我認為要換一個方式盡量持平地理解：台灣和印尼兩地主流（也就是大多數人）的「職場文化」、「工作習慣」，確實有著顯著的不同。這當中沒有必然的誰對誰錯，但如果想把工作順利完成，雙方都得相互磨合適應。
以下依據個人與同儕經驗，列出幾個在「台灣主管、印尼員工」場景中，因為上述原因，相對容易出現的管理難題，與建議的處理方式：
一、上班遲到
在印尼，員工上班遲到是常態，理由則通常都是「塞車」。確實印尼的交通環境還有大幅改善的空間，但有時候真的就只是藉口而已──為了提升紀律，除了獎金連結外，建議提供每月特定次數的緩衝包容，超過規定次數後則還是要有懲處規定。有工會的公司，應與工會事先溝通獲得同意後、再向全員宣導。
二、成就動機
在我的團隊裡，有很多擔任助理超過 5 - 7 年以上的員工。他們並非能力不足或被管理層壓迫，而是覺得「這樣就好，不想升遷」。對此我的因應之道是先多溝通，結果發現不少人不願意往前跨一步，其實不是「懶」、而是「缺乏自信」。建議多激勵與培訓員工，讓他們瞭解自己的優點、增加他們的自信。如有優秀員工仍不願晉升，可先請他們擔任專案負責人歷練。
三、時間觀念
猶記得剛到印尼時，某天上午請一位員工拿色卡給我核對，卻到了下午 3 點還沒看見。進一步詢問原因時，員工竟一臉無辜地回答：「Miss，妳沒說妳何時要。」後來更發現這樣的狀況不是「個案」而是「常態」，向員工跟進工作進度時，對方經常回答「正在進行中」，但 Deadline 到了之後又說「再等一下」──這點經常讓人感到挫折。
因此主管在交辦工作時，務必明確告知「應完成日期」。重要的事情更要不斷提醒員工、持續跟進，以免造成工作開天窗的窘境。另外，由於「明天」和「後天」的印尼文都可以用 besok，最好直接以「日期」溝通，避免誤解。
四、「我知道」
印尼人常常比台灣人更「愛面子」得多，因此不管對工作任務清不清楚，常常直接回答「Ya, Miss」（我知道）──這點帶給我的辦公室文化衝擊最大。因此為了防止結果與預期有落差，開會一定要總結摘要，如果是口頭交辦事項，則可以請對方複述他接下來要做的事，這點很重要。
五、舉一反三
「只做交辦事項、不會舉一反三」的員工當然不止印尼有，但在這裏出現的頻率之高常令我非常挫折。例如調料回來做樣品，材料回廠後卻不跟進簽收，「因為 Miss 沒有交代」。因此在印尼針對例行性工作，我習慣表列工作清單與工作應完成事項的 check list，且一定要不斷提醒與親自跟進，以確保執行。
六、表外休假
除了國定假日和例休之外，還有幾點印尼職場上常見的「表外休假」，要特別留意：例如星期五的午休除了中午 1 小時的表定時間之外，還要多給予至少半小時的延長──因男性穆斯林員工必須去祈禱室祈禱。在團隊的工作時間安排上需要留意。
另外在「請假」方面，根據個人經驗，多數印尼員工並沒有「事先通報主管」的習慣；請病假的頻率也比台灣職場來得高上許多。有的公司會要求員工病假需出示醫生證明，但由於這個「證明」在印尼當地很容易取得，所以還是要靠 HR 主管「雪亮的眼睛」自行判斷。（例如發給證明頻率過高的診所，可能都有問題）
台幹被投訴的真實案例
既然上一段以「台幹」的立場說了許多印尼籍員工的「管理難題」；這一段自然就要來好好反求諸己，檢討一些台幹自己的問題。
口說無憑，就以我在印尼實際見過的幾次員工投訴個案和失職的管理案例，與大家分享：
一、有名女性海外幹部說話時喜歡手叉腰，據她本人所說是經期來時腰特別痠。但為此我的印尼客戶曾特別找我聊過，希望我轉達那位海外幹部：「叉腰說話在我們印尼人看來，非常沒有禮貌。」（其實在台灣恐怕也是）
二、之前曾有台灣同事被印尼員工匿名投訴「用腳傳遞樣品」。經向當事者了解，當時她是因坐著而樣品就在腳邊，就想說「用腳推過去比較方便」。
前面提過，印尼人經常比台灣人還要「愛面子」，何況是這種高度冒犯對方的動作？不論是不是無心之過，這種行為都極其不專業。請試想一下「在台灣職場，難道你會用腳推東西給對方嗎？」就好。
三、主管對員工進行人身攻擊：如果是工作沒做好，大部份印尼員工都願意改善，但如果涉及語言人身攻擊，甚至污辱對方的民族、居住地或宗教信仰（這點尤其敏感）等，絕對是大忌中的大忌。不止容易被員工投訴，情節嚴重更可能吃上官司。
四、沒有經驗、初來乍到就頤指氣使：很多台幹或海外幹部是「高學歷但低經驗值」、甚至沒有任何實戰經驗，一加入團隊後又直接擔任主管，難免會被當地員工「冷眼觀察」。此時如果你能力遠不及對方、態度又不好的話，員工們一定不會服從。因此若初來乍到，請先放低身段好好溝通──當然此點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作法。
五、堅持不學當地語言：學習印尼文，是對當地同事的尊重、也是精進自身能力的方式。印尼文其實不難，只要平日肯多花點時間，至少日常溝通上可以和對方打打招呼閒聊幾句，距離感就會差很多。反觀若不願學習當地語言、文化，只要求對方適應自己，這樣的主管自然難以「帶心」。
上述的內容，僅以個人經驗供大家參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若想要扮演好「台幹」的角色，主管的自我要求與態度非常重要──很多印尼人是看主管做事的。如今我的工作圈內，不乏許多優秀的本地幹部與人才，只要你以身作則並善待團隊，團隊必會回報給你的。
最後，如果有機會來印尼工作，建議也可以參考賴珩佳所著的《那些你未必知道的印尼》，剛來印尼時同事借我看過這本書，讀完後對我有不少的幫助。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