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緬邊境一帶, 60 多間生機蓬勃的緬甸移工學校,散佈在這塊綿延遼闊的泰國國土上,長年來自力更生地經營著。
其中,由台灣組織 Glocal Action 長期資助的瀑布學校(Num Dok Learning Center),今年在台灣的捐款支持、學校老師與駐地志工的合作下,就地建立起一間簡單的「教學資源中心」。除了購置電腦、投影設備與全新圖書,並進行了一系列的教師培訓,教學電腦的操作與圖書管理。


中心正式開放的第一個週六早晨,作為駐地志工,我準時抵達瀑布學校。只見各校老師已經搬出幾落新舊書籍,準備把圖書編號完成。
移工學校「玫瑰田小學」的珍妮老師也在。玫瑰田距離瀑布並不算近,我驚喜又好奇,珍妮竟願意跨越10 幾公里來一趟。
「珍妮!感冒有好一點嗎?你怎麼來的?」
「我不想錯過今天,我請姊姊載我來的。」
坐在草蓆上,一邊用簡單的英文溝通,我慢慢了解到珍妮的背景,在這裡「有些特別」。
一般泰緬邊境的移工學校,因為資源缺乏,老師多為緬甸籍、很多時候由緬甸移工兼任。珍妮卻是泰國本地人──在來到玫瑰田小學以前,她待過協助泰國兒童教育的組織。致力於兒童教育的她,慢慢接觸到緬甸移工孩童的處境,決定投身於此。
也因此,從兩地發展程度、工作機會的差異中,理解了一個現實:
「會講泰文,孩子就多了一份生存的資本。」

辦學不易,老師薪水時有時無仍苦撐
現況是,這 60 多間緬甸移工學校,大多靠著工廠或個人小額捐款、國際組織資助(例如來自台灣的 Glocal Action ),甚至自行栽種作物賣給社區,才能一步步勉力維持下去。
然而,教材、地租、交通車、水電等龐大的開銷,仍常常使每間移工學校入不敷出。教師薪資不穩定的情況下,也使得老師的高流動率,成為每間移工學校未曾稍減的隱憂。
單單是緬甸籍老師的薪資,對學校來說已是沉重的負擔,何況是普遍薪資遠高於緬甸移工的泰國當地教師?縱使希望培養孩子學習泰文,在經費、語言不通與缺少教材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學校聘得起泰國老師。
這麼匱乏的條件下,珍妮難能可貴地,成為在這一帶緬甸學校中服務的極少數泰國籍老師之一。
「如果孩子會講泰文的話,未來,他們找工作可能就比較容易一點。」珍妮用英文慢慢地說。這個簡單的理由,讓珍妮選擇在偏遠的郊區待下來,開始教緬甸孩子泰文。
留下的初衷很簡單,現實卻不容易
身為學校裡唯一的泰國人,珍妮跟其他老師溝通時,得英、泰文交錯,加上開始自學的一點點緬文。「沒有人可以跟我講泰文,我的緬文也還不太好。」她說。
除了教學,她也固定在放學後到社區裡家訪,看到越來越多緬甸移工孩子真實、辛苦的生活環境。例如在平時,學生們帶的飯盒裡,多是簡單的豆子配白飯。有些家庭,甚至無法準備午餐。
珍妮發現,為了在邊境地區討生活,這群多在農場、工廠從事高勞力、不穩定工作的緬甸移工,即使有心,實際上卻無力負擔學費。學校也多是免費提供教育給學生。
工作不穩定的情況下,許多家庭更得跟著農場、工廠的工作搬家。孩子可能隨時得因此得離開學校,或因必須幫忙採收,從此失學。
看到生命的苦越來越多,加上工作的擔子越來越重,壓力真不輕。
「正是因為辛苦,所以⋯⋯我才想要來呀!我很想認識一樣在移工學校教書的朋友。」珍妮靦腆地笑著說。

老師,是邊境學校的靈魂
珍妮,是為數眾多邊境老師的縮影之一。緬甸移工學校大多地處偏遠、資源稀缺,老師必須住校教書。除了生活孤單,可能也身兼數職。
也許是一肩扛起所有科目的教學,身兼行政管理。也許,是義務留校協助夜校的課程,讓白天去工作的孩子,晚上還有地方上學。
這些老師,即使條件困難,對於想做點什麼的渴望,卻深層地強烈地發燙。從學習電腦、自學泰文、引導學生一起將圖書建檔、主動設計學校的第一堂閱讀課⋯⋯我一次又一次看到,老師們認真思考,怎樣在有限的條件下,盡可能帶給孩子更好的學習。
我開始越來越能看見和理解,協會夥伴夏河靜(《綿長的訣別》作者)所說的:
「當地很多年輕人對於學習、以及對外界溝通有著強烈渴望;他們外在看來貧困,可是那種希望感,那種努力思考著透過怎樣的方式、可以做到什麼的動能。那樣的生命力跟韌性,我很少在物質充裕的地方感受過。」
「老師,是邊境學校的靈魂。」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林思瑜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