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這是哪裡？
高聳的玻璃帷幕大樓沿著寬闊街道排開，街角是時髦的咖啡館和餐廳，不遠處還有五星級飯店、精品百貨和街頭噴泉。到了傍晚，下班人潮湧上街頭，有人與朋友聚餐，有人牽著寵物散步，甚至能看到打扮精緻的小狗坐在推車裡逛街⋯⋯。
如果只看眼前的景象，你會猜這是哪裡？東京？首爾？新加坡？還是台北信義區？
答案可能會讓不少人意外：
這裡是菲律賓，位於大馬尼拉地區的 Bonifacio Global City（以下簡稱 BGC）。
因為先生工作的關係，我曾兩度陪同他到馬尼拉出差，兩次都住在 BGC。第一次來訪時，我另外安排參訪了 Baseco 社區，看見馬尼拉相對貧困的一面，後來也將那段經歷寫成文章刊登在《換日線》，歡迎參考：〈走進馬尼拉最大貧民窟：巴斯可（Baseco）的生活實景與我的反思〉。
這一次重新回到馬尼拉，我想把目光留在 BGC。
乾淨、現代的 BGC 聚集大量跨國企業與白領工作者，白天像一座亞洲金融城；到了深夜，辦公大樓裡也依然亮著燈。
馬尼拉的「放大版信義區」
BGC 全名為 Bonifacio Global City，中文名稱通常被翻為「博尼法西奧環球城」或直接稱為「大馬尼拉金融城」，位於大馬尼拉的達義市（Taguig）。
這片如今高樓林立的土地，過去其實是軍事用地。1990 年代起，菲律賓政府透過 Bases Conversion and Development Authority（BCDA），將包括博尼法西奧軍事基地（Fort Bonifacio）在內的部分土地轉作經濟用途；其中約 240 公頃後來在政府與民間合作開發下，逐漸成為今天的 BGC。
因此，BGC 和許多自然發展數百年的亞洲城市很不一樣。這裡從一開始就是整體規劃的新市鎮，辦公、住宅、購物、餐飲、醫療與休閒集中在同一區域。如果要向台灣朋友形容，我覺得最接近的，大概就是「放大版、而且更新穎的台北信義區」。
到了星期五晚上和週末，這裡的熱門餐廳門口經常大排長龍，百貨公司也滿是逛街人潮。書店和玩具店裡可以找到大量英美進口商品，價格並不便宜；街上則經常遇見外國商務人士，英語在日常生活中也極為普遍。
不過真正讓我好奇的，倒不是 BGC 有多繁華，而是究竟什麼樣的產業，支撐起眼前這座城市？
「世界的後台」
記得當年就讀台大財金系時，「進外商」就一直是許多同學心目中的理想工作。來到 BGC 後，一個很直接的感受就是：這裡怎麼好像到處都是外商？
許多跨國企業都在這裡設有辦公室，而且這些團隊負責的往往不只是菲律賓本地市場——坐在馬尼拉的辦公桌前，他們服務的很可能是半個地球之外的公司和客戶。
菲律賓是全球重要的 IT-BPM（資訊科技與商業流程管理）服務據點。根據菲律賓 IT and Business Process Association（IBPAP）資料，菲律賓 IT-BPM 產業約有 190 萬名從業人員，每年創造約 400 億美元營收。這樣的規模，讓菲律賓在全球服務業的分工中，占有了一個相當鮮明的位置。
今天的「外包」，更早已不只是客服中心，還包括跨國企業的 Global Capability Centers（GCCs）、shared services，以及金融、IT、雲端、資安、醫療資訊等專業工作。
菲律賓能發展出如此龐大的產業，與英語普及、大量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口、相對較低的人力成本，以及政府長年吸引外資的政策都有關係。
走在 BGC，很容易感受到這些跨國企業對城市的影響。大量白領人口在這裡工作，也帶動了住宅、餐飲、購物和娛樂的需求。
24 小時不睡的城市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是從機場前往飯店的路上。
那天抵達馬尼拉時已經很晚。知道我們要去 BGC 後，計程車司機告訴我：「BGC 是一座不夜城。」
一開始我以為他指的是夜生活。直到車子駛進 BGC，我才發現道路兩旁的辦公大樓即使到了深夜，仍有許多樓層亮著燈。
那些燈不是忘了關，裡面真的還有人在上班。
因為許多團隊支援的是全球業務，有人配合亞洲，有人服務歐洲，也有人跟著北美時間工作。當馬尼拉準備入睡，紐約的工作日才正要開始。部分團隊因此採輪班制，讓企業的全球營運得以 24 小時持續。
在「世界後台」工作，是什麼樣的生活？
先生任職於大型跨國企業，平時經常和馬尼拉團隊合作。他所任職的公司在 BGC 也設有專門支援全球業務的服務中心。這次和先生在馬尼拉的同事聊天，我更了解他們平常是怎麼工作的。
以先生接觸的部分團隊為例，目前許多同事一週只需要進辦公室一天。畢竟他們每天合作的對象原本就可能在倫敦、紐約或新加坡，工作的核心早已高度數位化。
正因為一星期只見一次面，大家反而格外珍惜那一天。各組通常會約定同一天進辦公室，中午整組一起出去吃飯。對他們而言，「進辦公室」不只是換個地方打開電腦，也是和同事真正碰面、聊天和聚餐的日子。
和他們聊天時，我也慢慢發現，在馬尼拉工作並不代表工作只發生在菲律賓。他們合作的同事和客戶可能散布世界各地，部分員工也有出差、跨國培訓或申請海外職缺的機會。
這群上班族也塑造了 BGC 的消費文化。當地同事告訴我們，每逢發薪日，商場和餐廳總會特別熱鬧，有人相約吃頓好一點的晚餐，也有人逛街購物。
同一座馬尼拉，截然不同的世界
旅程最後一天，我們從飯店搭車前往機場。
車子駛出 BGC 沒多久，窗外的景象開始改變。玻璃帷幕大樓、精品商場和整齊的街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舊房舍、密集的招牌與繁忙的車流。短短一段車程，窗外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城市景象。
這也讓我想起第一次來馬尼拉時的經驗。當時我同樣住在 BGC，旅途中卻另外走進了 Baseco，看見截然不同的生活樣貌。
如果我只去過 Baseco，可能會帶著「這就是馬尼拉」的印象離開；如果一名旅客從機場直接進入 BGC，幾天都住在五星級飯店、逛商場、吃各國料理，也可能得到完全相反的印象。
兩次來到馬尼拉，我反而更難回答「馬尼拉是什麼樣子」這個問題。Baseco 和 BGC 看起來如此不同，卻都是我親眼看見的馬尼拉。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