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韓國首部太空職人劇的《問問星星吧》，歷時 4 年終於在今（2025）年 1 月 4 日於電視台 tvN 播出，Netflix 也幾乎同步於全球播映。
挾著李敏鎬、孔曉振等黃金卡司，以 3.4% 的收視率起跑，卻未能後勢看漲，反而在第七集創下最低收視 1.826%，在觀眾間更是惡評如潮──究竟賣相極佳的《問問星星吧》，為何會落到如此田地？
- 小提醒：本文將提及部分劇情
耗時 4 年製作才面世的史詩作
《問問星星吧》早在 2021 年初便宣布展開製作，以「宇宙背景的浪漫喜劇」為號召，打出了當時與《Moving 異能》同等、業界最高的 500 億韓圓（約新台幣 11.3 億元）預算，且由《嫉妒的化身》、《料理絕配 Pasta》名編劇徐淑香執筆，消息一出便引起轟動。
接下來一年內，導演與選角消息也都陸續確認。邀請到《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的導演朴信宇執導，《繼承者們》、《藍色海洋的傳說》李敏鎬與《嫉妒的化身》、《山茶花開時》孔曉振共同主演，不只是強強聯手，更稱得上是「神級陣容」。
其中，孔曉振更因出道 20 多年來主演的 13 部電視劇，單集收視都成功突破 10%，更有 8 部超越 20%，而有「收視女王」之稱。她和編劇徐淑香前兩次合作都創下好成績，更讓人期待她們在新劇的化學效應。
本劇為韓國首次聚焦太空人工作內容的職人劇，因為繁雜的特效後製，總預算最後甚至上看 600-700 億韓圓，更在 4 年後的 2025 年 1 月才終於首播。從卡司強度、宣傳力度到製作時間長度，都引發觀眾和業界十足的好奇心。
收視與口碑皆慘遭滑鐵盧
如開頭所述，《問問星星吧》以 3-4％ 左右的收視啟航，本以為只是口碑尚未發酵，沒想到卻一路下沉，至今播出到第十二集，收視仍維持 2% 的低迷境況，更有 3 集慘跌至約 1.8%。
1.8% 有多慘？這裡可從兩個角度向讀者朋友們說明：
一、本劇為繼 2023 年底《運氣好的日子》後，唯一收視跌破 2% 的 tvN 電視劇，而 tvN 在這一年足足推出了 17 部新劇。
二、這是在 2019 年《請融化我》後，首度有 tvN 週末劇在這樣的黃金時段，收視降至 2% 以下。
老實說，若跟 JTBC、Channel A 等有線台的小成本作品相比，其實 1% 的收視率並不少見。但《問問星星吧》的表現與大眾的期待值產生了極大落差，就像集所有優點於一身的資優生突然考了不及格，更因此被韓國媒體稱為「恥辱」。
現在要評價一部劇的表現，當然不可漏掉在串流（OTT）上的排名和討論熱度──只可惜本劇在 Netflix 上的表現同樣讓人失望。指標性的 Global Top 10 僅有第二週擠入第八名，在地主國南韓也僅進榜 4 週；若觀察進入地區 Top 10 的國家數，則只在第二週達到高峰 19 國，到了第五週便幾乎全數出榜，連韓劇的基礎市場（亞洲的日本、泰國、星馬等國）都無法攻入。
若與同期競爭作品相比，《問問星星吧》雖未墊底，卻也幾乎敬陪末座。不只收視低於《我的完美秘書》、《玉氏夫人傳》，串流表現也輸給 Netflix 同檔原創劇《外傷重症中心》與《魷魚遊戲 2》。網路討論度方面，本劇也都在第五名左右徘徊，甚至低於自家串流 TVING 的原創劇《元敬》，可說是沒有任何一項指標達到期待值。
對太空題材的錯誤切入，讓成品像是「認真地在胡搞瞎搞」
觀看本劇的過程中，一直有種在看「任性的天才認真胡搞瞎搞」的感覺。為何會這麼說？得先提到編劇對於太空題材的切入點。
《問問星星吧》以宇宙浪漫喜劇、太空職人劇為定位，大部分觀眾對它的想像大概都是認真執行任務的太空人，加上一點戀愛線。然而，編劇徐淑香卻選擇從「在太空中孕育生命」的角度切入：一個致力於「白老鼠在無重力環境下交配實驗」的太空科學家，與帶著扭曲的精子和卵子上太空、準備做人工受精的婦產科醫生，兩人竟意外擦出愛火。
視角看似新奇，卻讓整部劇的調性徹底歪斜，觀眾更無法對人物產生共鳴。這是因為人們之所以對太空題材有興趣，看中的是宇宙壯闊的景色，以及太空人如何體驗一般人幾乎不可能經歷的生活。可本劇卻有大半時間，都圍繞著男主角的太空人工受孕計畫打轉，而所有的角色竟也都繞著該母題為其服務。
舉例來說，為了讓太空任務與主線產生對應，劇中對於果蠅和白老鼠的生殖實驗都有大篇幅著墨，甚至有男女主角一起觀看交配的畫面；配角們撿到 5,000 億彩券的突發事件，最後也成為他們必須幫助男主角孔龍的把柄。第六集人工受精的過程中，更以奧運射箭比賽對照放大緊張感，可見編劇對太空人工生殖命題的執著。
以上劇情細緻的程度，其實都展示出大量田調的成果，並將劇中各種設定均完美扣合母題。然而，這就像是在運動會上大談哲學與文學一樣，無論議題多有趣、再怎麼認真探討，只要不符合在場參與者的需求，就無法獲得好的迴響。
太空題材的目標觀眾多為視覺導向，比起故事更重視畫面的呈現，或是太空發生危機時的刺激發展；在少子化、生育意願顯著降低的當今，儘管探討不孕症的故事仍有看頭，但兩者目標受眾卻幾乎無重疊。硬將兩類型結合，自然找不到目標觀眾，更可能兩邊不討好，難以取得好成績。
不討喜又缺乏化學反應的角色設計
除劇本荒腔走板外，《問問星星吧》之所以失敗，個人認為很大一部分也得歸咎於主角間缺乏「CP 感」和化學效應，讓愛情線更顯突兀。
徐淑香編劇筆下的角色，尤其是男主角，向來有些高傲、難搞，或是自私、膽小、機車等負面特質，當然不是全部，但絕對不是韓劇中常見的「完美男主」。這類角色即使剛開始容易讓人反感，卻更能在後期與女主角擦出火花，展現較為人性化的一面，散發出獨特的個人魅力。
而魅力要能顯現，也仰賴演員本身的詮釋。在《嫉妒的化身》中，曹政奭便將大男人主義、高傲無禮的記者李華信，演繹出讓人生厭、卻又無法狠下心厭惡的獨到風格。觀眾們反而更愛看他和女主角表娜麗冤家路窄，在一次次接觸下隱隱動搖的「傲嬌」魅力。
《問問星星吧》的男主角孔龍也不例外，母親難產而死的他，由媽媽的 3 位好友一起養大，從小就被教導念書、出人頭地是最重要的事。成功考進醫學院後，婦產科醫生成為他的天職，但他只把善良留給工作，私下則是個自私、衝動的膽小鬼。
然而，孔龍的行為可說是「歷代級」的惹人厭：私帶活體細胞上太空；為了解開密碼鎖讓跑步機因高溫故障；在女主角伊芙按規定銷毀受精卵時，給她扣上「殺人犯」的帽子；甚至在急需撤離太空站時，為保護受精卵而落單，最後讓自己和伊芙受困險境⋯⋯。
一連串魯莽、無知的行為，放在地球可能還可以當作小奸小惡原諒，但在生死攸關的太空，便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即便有什麼天大的使命，都令觀眾難以理解。加上李敏鎬稍嫌生硬的演技，孔龍便成了個不討喜的巨嬰男主角。
世界上有誰想看「巨嬰」談戀愛呢？失敗的角色塑造也連帶影響了主角間的化學反應。當太空線不有趣，愛情線也沒看頭，收視跌到谷底再正常不過。
不只是個案：無法回收成本的韓劇危機
除了內容的缺失，《問問星星吧》的失敗，其實也映照出韓國影視界真實而危險的現況：投入的預算越來越高，回收成本卻越來越難。以本劇為例，雖然 Netflix 承擔了近 80％ 的製作費，但在國內收視慘跌、海外 OTT 排名也表現不佳的狀況下，基本上回本已經無望。
撇開這類極端案例，去年同樣於 tvN 播出的《正年》也面臨赤字危機。原始預算為 336 億韓圓（約新台幣 7.5 億元），卻為打造國劇場面大幅超支，而主演金泰梨因過往作品收視亮眼、經紀公司又參與企劃，單集片酬更超過 3 億韓圓（約新台幣 678 萬元），與《淚之女王》的金秀賢幾乎無異，大幅增加了製作成本。
《正年》收視率第四集就突破雙位數，完結篇更達到 16%，在 Disney+ 同步播出的成績也不容小覷；但因為僅有 12 集，因此收益並不如想像得高。製作公司 Studio Dragon 雖對外表示成本已成功回收，但製作團隊與另一家電視台 MBC 的合約糾紛卻衍生更多成本，很可能入不敷出。這對於從 2023 年 S1 到 2024 年 S3 已連續 7 個季度面臨虧損的 CJ ENM 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無線台也面臨同樣的窘境，去年 SBS 播出的離婚律師職人劇《好搭檔》，播出僅 3 集時就創造出收視超越 10% 的佳績，最高更達到 17%。單集預算為 10.8 億韓圓（約新台幣 2,443 萬元）左右，在製作成本水漲船高的現在已算相對低廉，卻也在流量成績大好的狀況下無法回收成本。
不遠的未來，大成本韓劇還有賺頭嗎？
不分預算高低、題材與卡司強度，大部分韓劇似乎都面臨製作成本難以回收的困境。業界人士透露，單集預算超過 12 億韓圓（約新台幣 2,714 萬元）的韓劇，便可能需要銷售給大型國際串流平台如 Netflix、Disney+，成為「原創劇」或以「獨家播映」賣出，才能補齊製作費的缺口。
每集預算 12 億以下的韓劇卻也危機四伏，在沒有國際串流平台支援的狀況下，他們必須轉向高海外知名度的選角，以求自海外版權銷售中獲得收益。但這些演員的高昂片酬，卻也可能成為雙面刃，讓回收成本變得更加困難，而如今飛漲的片酬儼然讓預算支出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為減少赤字，傳統電視台參與製作、編排的節目數也日漸減少，讓 Netflix 更能主導市場，形成本土製作力量積弱不振的惡性循環。諷刺的是，就連看似「唯一前景光明」的 Netflix，2024 年原創劇集的表現也差強人意，直到今年初《外傷重症中心》才終有起色，發展重心也因此轉移至收益更高的綜藝和體育實境秀。
儘管產業前景並不樂觀，1 月底卻又傳出新的大成本韓劇將橫空出世。以《我們的藍調時光》、《那年冬天風在吹》等劇聞名，一向文筆細膩的編劇盧熙京，將執筆以 1980 年代韓國為背景的時代劇《慢慢地，強烈地》。
《慢慢地，強烈地》不只再挑戰韓劇總預算上限，開出了 800 億韓圓（約新台幣 18.1 億元）的製作規模，更邀來《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孔劉，與《黑暗榮耀》宋慧喬兩大天王天后同場飆戲。儘管單集預算落在 30 億出頭，並不算天價，但在劇集長度不斷縮短、收視習慣改變的現在，選擇 20 集以上的大規模製作仍相當勇敢。
同樣以國際串流平台為目標的《慢慢地，強烈地》，究竟能否繼 2022 年 Disney+《異能》後再創大成本製作的奇蹟？讓我們拭目以待。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