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請見此:《「你好,我是越裔捷克人」(上):外黃內白的「香蕉兒童」,如何在捷越文化中自我調適?》)
嫁娶「本國人」或「外國人」?越裔常見的「代間衝突」
越南移民父母對孩子的期待,不只出現在課業,還包含對於伴侶的選擇,這成為第一代移民與第二代最常見的衝突之一。在越南文化中,當與某人結婚時,同時也代表娶/嫁給對方的家人。因此,父母對孩子伴侶的認可相當重要。
但對於大多數越南家長來說,理想伴侶應該來自同一階層、同一城市,或至少是同個地區/國家,雙方具有相同的文化、宗教、教育和經濟背景,並且彼此匹配──部分越南父母期待孩子找同種族的人當伴侶,對女性更是如此要求,認為應該要找越南人當男朋友或丈夫。
捷克統計局(Czech Statistical Office)2015 年的數據顯示,在捷克的越南家庭只有 3% 是「混血」(Mix)。龍分享,「我的父母沒那麼嚴格,他們說,好吧,你想找誰就找誰。但後來又說:『我們還是想要一個越南女孩』。尤其是當要找老婆的時候。」父母逢年過節回越南時會說:「給你找個越南女孩。」但龍總回:「不用,謝謝。」龍的父母也期望他有一天生小孩,讓家族開枝散葉;龍認為,儘管父母已經移居捷克多年,但在觀念上還是「很亞洲」。
越南家長之所以期望孩子娶嫁同種族的人,出自幾點原因。在《DEFINING “VIETNAMESE-NESS”》提到,「越南父母認為,如果嫁給一個非越南人,孩子會失去更多文化認同。」另一方面,是對於離婚的擔憂,越南父母擔心孩子嫁給「非越南人」,可能因文化差異離婚。由於越南社群對「離婚」有強烈的恥辱感,尤其不太能接受離婚女性,這都使得部分越南孩子在父母的壓力下,無法自由選擇自己的伴侶。

捷、越文化差異:個人 vs 集體主義
另一方面,越南父母也很重視文化的傳承。捷克沒有新年(New Year)的文化,但每年龍全家人一定會一起過節。龍表示,「父母仍會向我傳授越南的文化與價值觀,認為我必須保留越南傳統,因為我是家中最年長的男性。」龍的父母也希望他有天能接替父親的事業,但他本人則說:「你知道,就像整個家庭的傀儡一樣。」
過去龍會在暑假回到越南,但相較於捷克,越南的夏天非常熱,因此龍不太能適應。此外,他說:「因為我基本上表現得像個歐洲人。我不會表現得很像一個越南男孩。當我回去的時候,其他人說:『你不是越南人,你是捷克人。』」
提到捷、越文化的差異,龍認為:「越南文化的特點是關係緊密,以家庭為導向,我很喜歡專注於家庭這點。」
龍也表示:「但我不喜歡的是,越南社群的關係有點『過於緊密』,每個人都知道一切,喜歡說別人的八卦。雖然我已經有幾年沒回越南見那邊的家人了,但他們知道我有沒有女朋友,見面也常會問很隱私的問題:『什麼時候結婚?』」相較之下,捷克人比較「個人主義」,而龍也認為自己偏好「個人主義」勝過「集體主義」。

香蕉孩子的自我認同:是捷克人?還是越南人?
當問及認為自己是捷克人或越南人時,龍回答:「我絕對認為自己是捷克人。我的身體是越南人,但我的靈魂是捷克人。」龍正是典型的「香蕉小孩」,外表具有亞洲特徵,但行為與思維卻像白人。
他說:「人們看著你的外表,說我是『越南人』。但當我遇到捷克人時,他們會說我是『捷克人』。因為我在想什麼,我喜歡什麼,我在做什麼,一切都很像捷克人。」龍表示,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捷克人,「當你了解捷克人時,他們真的很友好。但捷克人在接受『外國人』方面確實有點慢。」

為了促進捷越文化交流,增加對自我身份的認同,越南第二代非營利組織 Viet Up 每年都會舉辦「香蕉節」(Banán fest),邀請越南人、捷克人前來參與,從中認識彼此的相似點與差異性。 另外,Viet Up 也在臉書上發起 “Humans of Bananas” 的計畫,採訪來自各個行業的越南捷克人,例如訪談知名越南餐廳 Cafefin 的老闆,與提供越南人捷克法律、文化資訊的 Sangu.eu 中心創人,讓更多人了解這些越南移民與越裔捷克人的故事。
不過龍分享,自己與身邊的「香蕉孩子」不同,他們與越南的社群關係緊密,認同自己是越南人,勝過於認同自己是捷克人。在捷克有捷越友誼協會,龍坦言,自己與父母沒有參與協會的活動。但父親因為懂捷克語、熟悉捷克法律,因此當越南人需要申請簽證等文件,或需要去大使館、外事警察局時,父親都會提供協助。
龍說:「我是一個捷克人,我與越南社群沒有太多聯繫」,平常的他只和少數越南人出去。「如果我必須在與一群人互動,或在電玩之間做出選擇,我會選擇電玩。」相較於亞洲人喜歡聚會的群性,這樣的回答確實很「捷克」。
執行編輯:孫雅為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