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打了一年多了，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也從喜劇丑角，搖身一變成為了民族英雄，更甚著，被付以領導自由陣營對抗專制的普丁（Vladimir Putin）政權的重責大任。
戰爭總是無情，雖在愛國主義的洗腦下，抗戰的領導人仍獲得相當高的民調支持度，但受傷最深的永遠是基層民眾與前線無辜的士兵，一幕幕流離失所的畫面與妻離子散的故事，或許早已讓全球各地的民眾感到麻痹，但卻永遠會是當事人無法抹滅的痛。
建立文明可能需要好幾世紀的人共同努力，但摧毀文明，卻只需要幾個充滿野心的狂熱份子，瞬間就可以把累積了好幾年，甚至好幾百年的東西，全數消耗及破壞殆盡。發動戰爭如此的簡單，但他背後的各種算計與地緣政治的勢力消長，倒是十分複雜。
而發動戰爭的原因看似直白，卻也往往不是我們表面所看到的那樣，如同知名法國思想家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1991 年發表的《波灣戰爭不曾發生》，對於當代政治操作與媒體輿論所建構的「真實」進行嚴厲批判，在資訊科技更發達的現在，更顯得觸目驚心。
因戰爭而忽略的問題
烏克蘭自始算不上一個健全的民主國家，雖說奉行雙首長與代民主體制，但從政府治理，貪腐與效率問題，以及對異議份子的處置方式，都算不上是一個成熟的民主國家，反而更接近民粹與獨裁的混合體。歐盟拒絕烏克蘭的加入，表面上的原因是避免徒增與俄羅斯不必要的衝突，但更深一層原因，也是烏克蘭在很多指標與要求上，根本達不到歐盟對一個民主國家的最低標準。
我們再來聚焦烏克蘭的領導人本身，目前以英雄形象席捲親西方媒體的澤倫斯基，其實在戰爭爆發前就以捲入多起腐敗醜聞，包含直接牽連總統府的走私煙草貪瀆案、多起任人唯親的爭議，以及把親信安插在可以「撈好處」的重要位置，像是軍事與能源的採購等。這些事件似乎都隨著戰爭而不再被世人關注，藉由國內外媒體的不斷渲染與瑄傳，好像抵抗入侵者、保衛自由國度，才是所有人應該齊心協力注重的事。
很有趣的是，如果去分析 2022 年前泛西方媒體對澤倫斯基的評價，普遍負面大於正面，像是《紐約時報》就曾評，論澤倫斯基根本缺乏政治經驗、沒有具體政策，也無法處理複雜的烏克蘭問題；《BBC》與《CNN》也不約而同的拿他過去的演藝事業來做文章，表示民眾選擇他根本不是看好他能帶領烏克蘭，而是在對既有政治不滿的情況下，無奈選個可以帶來「笑」果的總統；《德國之聲》也加碼說過，澤倫斯基的領導力與才能，是否能處理烏克蘭邊境與外交問題直得堪慮⋯⋯
然而，也就在極短的時間裡，隨著西方欲動員起來反對俄羅斯的態度愈加明顯，同一批西方主流媒體，又是怎麼自圓其說的呢？《紐約時報》直接換個口吻，大讚澤倫斯基在危機中展現了出色和果斷的統御能力，並領導烏克蘭取得諸多實質的進展；《BBC》與《CNN》也紛紛附和澤倫斯基的領導方式，並積極報導其尋求國際援助的需求，希望能助其獲得更廣的支持聲量。
我們不難看出風向是可以帶動的，理論上同一個人的領導風格與執政能力，不太可能在極短的時間會有天翻覆地的變化，但媒體與輿論對他的評價和毀譽，卻可以 180 度大轉彎。要褒要貶，就看幫時的國際局勢與地緣政治，需要什麼樣的題材，以及要如何才能維持背後某些勢力（例如美國？）龐大的全球利益關係。
在這個時刻，把烏克蘭塑造成為民主的最前線，把澤倫斯基打造成抵抗暴政的領導人，確實有助於凝聚西方與親西方陣營「反俄」的力量。同時也能藉此操作一場漂亮的「代理人戰爭」，仗讓烏克蘭去打，但盡可能匯集更多盟友，一起來重寫一個排除俄羅斯的新世界秩序，而這個秩序中誰是老大，顯而易見。
成為賽局中的一顆棋
短短不到 10 年的時間，臺灣的民主成績居然可以躍升為全球 167 個國家中排名第 8，這是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圖／Extarz@shutterstock
同樣的狀況其實也悄悄發生在臺灣身上。畢竟除了老牌的競爭對手俄羅斯，對美國來說，新興的強權非中國莫屬。在提前佈局的考量之下，臺灣作為「亞洲的烏克蘭」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讓臺灣成為另一座「民主的灘頭堡」與「抵抗共產與暴政的第一線」，便是一個很能符合美國利益的作法。當然，世界局勢瞬息萬變，區域議題又何其複雜，筆者也不敢妄加揣測這些強權們的真實想法。
我想舉個例子，從經濟學人智庫每年都會公告所謂的「民主指標」（Democracy Index）來看，在總統蔡英文 2016 年剛上任那年，臺灣的民主成績也不過在 35 至 40 名左右，然而到了 2021 年，臺灣居然可以躍升為全球 167 個國家中排名第 8、亞洲第一，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誠然，臺灣具備傲人的民主成就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蔡總統及其執政團隊絕對功不可沒，但話又說回來，究竟臺灣的執政團隊何德何能，讓民主指標一口氣上升了 20 多名，甚至超越英法，德國與加拿大，也在亞洲地區大勝日本韓國以及一大票同為民主的國家？作為臺灣人，我也還真好奇我們過去 7 年內，到底達成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民主成就？抑或是經歷了什麼樣舉世稱羨的體制改革？我無意批評經濟學人的專業與素養，但我認為所有的評選與結果，不免俗都可以有「調整」的空間，去得到一個逼近真實的理想答案。
「你還是你」
臺灣在民主的表現該如何被評價，這自然是一件見仁見智且取決於「評量標準」與「統計方法」的事。但我想從另一個角度提醒大家不妨想想，當臺灣越被塑造成為亞洲第一線的民主堡壘時，若真有一天中國對臺動武，是否也就順理成章的可以把操作烏克蘭的輿論模式，套用到臺海衝突上？屆時，按照某些列強的劇本，自由與民主的陣營怎麼可以被暴政與獨裁者踐踏，自然是要團結一致抵抗，讓侵略者付出代價。
這或許是民主的另一面，不光是制度要符合主流價值而已，當你在某些時機站到相對正確的位置，民主的光環可能就會更加的閃亮耀眼。即便你還是你，並沒有因此而有多大的改變。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