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定年紀後，應該追求什麼樣的「成功」呢？
想寫這個題目很久了（可能也是終於跨過某個 10 進位的數字），但瀏覽了坊間大量的「XX 歲應該 OO 的 XX 件事」之類的書籍與文章，感覺似乎這種到了一定年紀就要抒發一下人生體悟的事，總有那麼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調調。
每個人人生的經歷各有不同，聽不認識的人分享成功經驗，很多時候就像是在聽「這是我上一期彩券的中獎號碼，給你參考看看」一樣，維持人際社會互動該有的禮貌與微笑之虞，不免心想「這到底干我什麼事」。反而是聽到那些失敗經驗與挫折故事的時候，人性與之俱來的同理心，或八卦與嗜血的天性會更讓人專注傾聽，對比別人的倒霉軼事與血淚教訓，自己的平凡無奇就似乎更值得珍惜。
反躬自省，可能是在傳統的觀念中，有幸被賦予了「在某些領域稍有成功經歷」的人設，故我也經常有機會到處分享這種「中獎彩券號碼式」的言論，希望能激勵一小部分朋友，但在這資訊爆炸、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的年代，是否能鼓勵到更多人，大概也是個未知數。
成功是為何物？
在各式成功的故事愈來愈多後，對於成功的「定義」也愈花招百出，舉凡年薪 N 百上千萬，就可以一再被標題黨老調重彈，而放棄華爾街轉行務農也可以被捧上天，好像那些一直以來就選擇從事農耕的就沒什麼好讚賞的，以及哪怕是那些擺明很失敗，從此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經驗談，都能夠以一個「重點是過程」或「學到了更重要的價值」等措辭，給出一個正向的結論，來蓋過失敗的事實，再據此推導出另類的成功者典範。
當然，撇開成功與否的爭論，坊間與心靈成長相關的著作琳瑯滿目。在這個世代即便無法取得主流價值觀認可的成果，也可以換個方向用阿 Q 精神另闢蹊徑，把「做自己」無限上綱。在不違法的前提下，每個人都可以找到一個自適自在的處世之道。只能說，人類就是一個很擅長自我合理化的物種，哪怕明明周遭的人並不這麼認為。
我從不覺得成功的故事能有好壞之分，它就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都是先有「成功的人與事」，爾後才去塑造與建構那所謂的「成功經歷」。以馬斯克（Elon Musk）言論之狂妄無禮，要不是有幾個極為成功的創業項目，他也只會被媒體當成一名丑角。
然而，也正因為特斯拉創下的佳績，他的舉手投足與任何細碎的童年往事，在稍加修辭潤飾後，彷彿通通可以變成「成功者須具備的特質」載入哈佛商業評論，讓一代又一代懷著創業夢的人，幻想有招一日也可以如此這般叱吒風雲。
用結果論英雄真的太簡化
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是用結果來論英雄的，成者王敗者寇，坦白講真的沒有必要去背誦馬雲語錄或 100% 效仿什麼比爾蓋茲（Bill Gates）的生活作息。只要能夠一心一意的專注在一件事，加上天時地利人和，碰巧把你推向成功者陣營，自然會有一票媒體輿論幫你擦脂抹粉，建立相關的人物形象，再導向其他的目的。例如流量變現，上節目錄 podcast，輸出一些乍聽之下頗有參考意義的價值，但實際上並無太多可執行或可複製的內容。
雖然這種說法見仁見智，但每個世代，以及和那個世代的人們，在不同的年齡總會有不同的體悟。而生活、工作與親密關係的經營，沒有也不該有任何標準，而究竟要追求什麼樣的「成功」也實在難以一概而論。
我很喜歡哈佛教授桑德爾（Michael Sandel）前幾年的一本書《成功的反思》，起初閱讀時會覺得他對菁英主義全面開戰很過癮，但書裡的核心觀念「你的成功並非全來自於你自以為的努力」倒頗是振聾發聵，因為社會上有太多隱形的階級與壁壘，助長著「努力才能成功」這種被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書裡不會說成功者都不用努力，但卻點出了在當今世道要能夠成功，存在太多被刻意不提的因素，像是那些可以人為操縱，方便菁英階級延續統治的正當性等概念就是如此。
你的快樂不是你的快樂
那如果是把成功的人生，定調在追求「幸福與快樂」而非傳統的財富與地位時，是不是就比較能夠自圓其說了？可能對某些人是如此，但好像又不盡然。心理學家愛德嘉．卡巴納斯（Edgar Cabanas）和社會學家伊娃．伊盧茲（Eva Illouz）的共同著作《製造快樂公民：快樂產業如何控制我們的生活》一書中，就明確指出現代社會追求快樂，已經變成一種「自私」的概念，把快樂當成一種「消費品」和「生意」的比比皆是。這也說明了為什麼仿間心靈勵志的書籍可以自成一分類，且無論怎麼老調重彈，還是可以賣得不錯。
其中最好的例證就是，通常一個想追求快樂與幸福的人，買了一本關乎自我滿足，想從中學到如何獲取快樂，但往往他一定還會再買第二本，第三本……甚至有些還會著魔似地，花好幾萬去上立志課程。結果，他們也並沒有變得比較快樂，但這樣的行為卻助長了這塊「販售快樂」的產業，以及正向心理學作為偽科學的發展。
那該怎麼辦？生而為人到底該追尋些什麼？老實說我也沒答案，問 ChatGPT 也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什麼目標並非一成不變、健康家庭與良好的人際關係、追求知識與新事物、做自己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等很雞肋的勵志建議，但在沒有其他更好的解答時，好像也只能聽聽看看，然後自己去找出偏好的論點，予以合理化與內化後，讓生活可以繼續假裝很有意義的過下去。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