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討雯
交換學生的震撼教育：大家一起洗澡
在大四下學期開始的前幾天，我便搭飛機前往瀋陽，因為這學期申請了學校的交換生計畫，將在中國東北地區待上半年。3 月初的瀋陽正在融雪，氣溫低迷，我一搬進寢室，就立刻詢問室友：「浴室在哪一樓層？」
「噢！澡堂在宿舍對面唷！是一棟建築，走過去洗澡，我可以帶妳去！」這整段出乎意料地回答讓我呆若木雞，我長這麼大，還沒住過「洗澡去隔壁大樓洗」的學生宿舍。原以為這已經很新奇，想不到，更「新奇」的部分，室友還沒提到。
「對了！妳台灣來的，可能不知道，我們北方這邊，都是大家一起洗，澡堂文化嘛！妳不要緊張。」室友一說完，我整個人好像結凍，一時思緒萬千，所以我要跟這間學校的所有女生一起光溜溜地洗澡？
東北人一眼分辨「南方姑娘」
「學期開始的那幾週，只要看到在蓮蓬頭下比較彆扭的，就知道她鐵定是南方姑娘！但洗久了，大家都習慣了，我是東北當地人，從小就是這樣洗的。」室友出言安撫飽受驚嚇的我，接著向我稍微解釋該帶的「澡籃」，與使用「儲值洗澡卡」的方法。
宿舍對面的學生樓一樓，有小型量販店，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我剛好有從台灣帶了一個置物用的黃色小提籃，打算直接將它當澡籃，所以只在量販店裡買了小罐的洗髮精和肥皂。
學生澡堂的實際體驗
瀋陽空氣乾燥，學生幾乎都兩三天才洗一次澡。第一次上澡堂，是室友帶路，我們先約好洗澡時間，然後各自拎著澡籃，並肩往澡堂走去。
一進澡堂，映入眼簾的是左側一排坐著滑手機的男生，頭髮微濕，剛洗完澡，正在等還沒洗完的女朋友；小小的門廳正中間擺放一組桌椅，兩位校工阿姨坐鎮，確保女生是往左邊的女性澡堂走、男生都往右邊的男性澡堂去。
女生澡堂有 3 樓，可以自由選擇要在哪層洗，一樓通常人數最多，熱氣也最充足。首先會經過擺放 6 支吹風機的梳妝區，然後進到空氣有些潮濕的換衣區，大家在此區選好置物櫃之後，便開始脫衣服，脱到精光，接著提著澡籃，進入淋浴區。
淋浴區內又由未與天花板相連的厚牆，相隔出若干小區，一區大約 10 組固定式蓮蓬頭，選定一個蓮蓬頭後，感應蓮蓬頭下的熱水啟動器，開始洗澡，而感應器的小螢幕將顯示這次洗澡的熱水費用。淋浴的設備很像台灣泳池的沐浴區，差別只在於有沒有隔間。
洗完熱水澡後，提著滴水的澡籃，回到置物區擦乾身體、穿衣服。有些彼此認識的學生，會相約洗澡，從淋浴時就開心聊天，一路聊到在置物區擦乳液、穿好衣服。
吹頭髮也是在澡堂完成，晚上去洗的話，因為人多，使用吹風機也要排隊，一支吹風機大概有 3 位學生在等候，小小的吹頭髮區，可能同時站滿 20 位頭髮全濕的女生。一番折騰後走往宿舍樓，爬樓梯回到 5 樓的房間，我又流汗了。
游完泳，和小孩、阿姨、同學「裸裎相待」
不只學校宿舍是公共澡堂，連對居民開放的學校泳池，也是公共淋浴，誠如室友所說，這是北方的沐浴風氣。
我和學院泳隊到泳池練習接力，為運動會做準備，除了泳池人滿為患、每分每秒都和陌生人相碰之外，淋浴區也是一位難求，每個蓮蓬頭下都是正在搓洗身子的女性，我和朋友有時站在淋浴區門口等，有時會走經每位濕漉漉的泳客，目測誰將要洗完澡，然後默默地站在她身旁等蓮蓬頭。
有些阿姨過分親切，看我們一群學生徬徨待浴，會邀請我們共享蓮蓬頭，我實在無法接受這份美意，總會婉拒後繼續等待。
在暖烘烘的淋浴區，最讓我膽戰心驚的，是偶爾出現在牆上的一坨「軟塌物體」。正在使用蓮蓬頭洗澡的我，雖然離它很近，仍無法用肉眼分辨它的來歷，但無論它是新鮮的痰，還是女性的分泌物，對我來說，哪一項都不太妙。
我還是習慣獨立淋浴空間
離開瀋陽已好一陣子，有時還會想念和室友一起去洗澡，或是晚上抓了澡籃就往澡堂衝，趕在澡堂營業結束前洗完身體的時光。
想念歸想念，體驗過全體淋浴的北方生活後，還是覺得在獨立的空間自己洗澡最舒服，不需要有所顧忌。
洗澡時有些姿勢難免不好看，如果拉不下臉，那在宿舍澡堂裡的沐浴時光，根本無法好好享受。就算挑冷門時段去洗，但若周圍沒多少人，澡堂內的冷空氣便會削減單一蓮蓬頭製造的暖意，讓人直打哆嗦。
《關於作者》
林討雯
一直都在台灣上學，直到大三暑假透過代辦，到加州上夏季短期課，接著在大四下學期把握學校提供的機會，交換至瀋陽的大學，畢業後先工作兩年多，再由自己丟申請的方式，到蘇格蘭讀碩士。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