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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年 HBO 有限影集《東城奇案》(Mare of Easttown)開播至今獲得廣大關注,更入圍第 73 屆黃金時段艾美獎共 16 個獎項,是許多劇迷心中的大熱門。
小螢幕登場,鋒芒不減
本劇故事主線圍繞在主角 Mare 警探,她調查美國賓州 Easttown 的數件少女失蹤或慘遭殺害案件,但這不僅僅是一部典型的「whodunit」(兇手是誰?)犯罪懸疑劇,透過 Mare 警探查案的過程,我們看到沒落小鎮的居民們,在面對沉重的經濟壓力與家庭、社區的失能,如何掙扎求生,並面對生活中的背叛、創傷、謊言與壓力。
此劇最大亮點無疑是凱特溫斯蕾(Kate Winslet)的精湛演技。主角 Mare 是個在 Easttown 土生土長,非常熟悉鎮上所有人事物的警探。作為一名英國演員,卻能把美國賓州當地警探演得唯妙唯肖,實屬難得。
Mare 從小在這賓州小鎮長大, 她在高中參加籃球比賽時,因投進關鍵致勝的一球,意外成為小城風雲人物,不僅上了報紙頭版、被居民們暱稱為「Miss Lady Hawk」,多年後還被學校以榮譽校友的身份邀請回去,舉辦慶祝活動。那場勝利的球賽饒富象徵意義,人物與地點就這樣有了微妙且緊密的連結。或許,Mare 在其他地方只會是名尋常警探,但在 Easttown,從高中時期開始,她儼然已是小鎮的守護者。

「跛腳」狀態的微妙隱喻
讓我們稍微注意開場:Mare 初登場時,就為了追趕一名吸毒犯而不慎跌傷了腳。回家時,走路一跛一跛的,這個跛腳狀態,其實就像她的生活現況──一切看似平靜順利,但一路走來卻是跌跌撞撞。
過去,好萊塢電影裡的警探(以及如神探福爾摩斯這類人物)總能順利抽絲剝繭,或有著非凡帥氣的俐落身手,永遠都不會輸給壞人。但 Mare 不一樣,她真實了許多。她雖有辦案的本事,查案時,也能展現對蛛絲馬跡的敏銳度,但在職場上絕非一帆風順,工作中一再出現新的挑戰與難題。
在破案過程中,她偶爾也會犯錯,理智也不時被情感蒙蔽,甚至有道德瑕疵──例如她就曾想用不正當的手段陷害自己兒子的女友。她也發現不論怎麼做,都不可能讓身邊所有人滿意,工作的職責與人際關係有衝突時,也會感到無能為力,力不從心。就像居民 Dawn,就一直都不諒解 Mare 為何遲遲未能偵破自己女兒失蹤多時的案件,指責警局辦事不力。但正是 Mare 生活中的這些不完美,與她個性上的缺陷,反倒更引起觀眾共鳴。
至於私生活中,Mare 在家裡也擔任守護者的角色。她四代同堂的家庭生活可說是一種「跛腳」狀態──與母親同住,雖然兩人常互看不順眼,但母女二人詼諧的拌嘴戲很恰如其分地中和了懸疑緊張的氣氛;同住的還有一個熱愛音樂,對自己即將要申請大學感到徬徨的同性戀女兒 Siobhan;以及一個年僅 4 歲的孫子。前夫和新歡就住在離 Mare 家僅隔了一個院子距離的屋子,這點也讓她很不是滋味。

看到影集中後段會逐漸發現,籠罩在這個家最大的陰影,是缺席的兒子 Kevin,也是 Mare 何以必須撫養年幼孫子的原因,更讓她擔心兒子的女友隨時會回歸,奪回孫子的監護權。心理醫生雖戲份不多,但卻為戲中人和觀看者點出關鍵:Mare 最大的問題可能是她從來沒有機會、時間,好好審視並接受自己的創傷。這也造成她長久以來不願踏上閣樓、沒有心思好好關心女兒心中陰影。
在公務上,她仍必須不斷面對、處理其他人的麻煩,這也讓觀眾越來越理解,為什麼 Mare 總是一臉疲憊 ,畢竟於公於私,她要守護的人事物真的太多。
失能環境中的守護者
《東城奇案》裡的女性,往往需要肩負起「守護者」的角色,守護著家庭、守護著下一代、守護著社區家園。這項特質不只在主角 Mare 身上觀察得到,Mare 的朋友 Dawn 和 Lori 也都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所愛──而這 3 人都是失去小孩的母親。
Mare 經手的案件與整個城鎮態樣,皆反映了 Easttown 經濟沒落、社會失能的嚴重問題,從底層居民付不出帳單,而在冬日被停掉暖氣(儘管這個舉措是違法的);眾多人家「小孩生小孩」的窘境……均能看出端倪。
《東城奇案》表面上聚焦少女失蹤/謀殺案,但仔細推敲,這些犯罪與暴力都衍生自沒落小鎮的貧窮、毒品、賣淫、家庭(社區)失能等結構性問題。
被遺忘的鐵鏽帶
事實上,美國賓州真的有個 Easttown,但此影集中的 Easttown 原型其實並非這個同名的城市,而是編劇 Brad Ingelsby 自己的家鄉 Berwyn、Chester County 和成家的 Delaware County。雖然《東城奇案》的城鎮與謀殺案皆屬虛構,劇中呈現的城鎮氛圍卻是貼近現實的,在 Brad Ingelsby 的成長過程中,小鎮居民們的生活的確非常緊密。

劇中的 Easttown 刻畫了一個以藍領階級為主的保守小鎮,過去在工業化與父權時期,一度工業蓬勃、經濟繁榮。但隨著去工業化的發展,歷經人口流失,經濟衰退的變化,逐漸沒落。曾經鼎盛一時的小鎮,逐漸變得陰鬱封閉。為了呈現這個現象,劇中也能看到許多破舊建築,其中一個荒廢酒吧甚至變成犯人綁架囚禁女性的治安死角。
《東城奇案》讓觀眾注意到,現代的美國似乎無情地遺忘了像 Easttown 這樣位在「鐵鏽帶」(Rust Belt)的小城鎮,任其被邊緣化、走向頹敗。這些城鎮難以忘懷過去曾享有的榮華,卻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失去色彩的未來。
影集中的女性警探們
近來,許多劇集在人物刻畫上有個很值得肯定的趨勢:像英國影集《Happy Valley》的 Catherine Cawood、《Marcella》的 Marcella Backland,還有芬蘭影集《Deadwind》的 Sofia Karppi 都是女性警探,但劇中除了刻畫她們辦案的懸疑精采,也在角色的私領域拋出各自沉重的情感包袱。

這些主角不是無所不能,反而在對外要勝任充滿挑戰的工作之餘,一邊也要對內應付家庭裡的疑難雜症。她們常被迫是個照顧者,但也有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時候。
不過,就像凱特溫斯蕾自己所說,Mare 有缺陷,會犯錯,生活常常一團糟,也常深陷兩難,甚至有深刻的生命創傷要面對。但她身上就像沒有「停止鍵」一樣,Easttown 的風雲人物「Lady Hawk」,就算行動困頓顛簸,走路一跛一跛的,也不會放棄勇往直前,展現堅韌無畏的生命力。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