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世界】「我的痛苦,你的時尚」?LV 推高價 Kufiya 為何惹惱巴勒斯坦人

「這不是隨機設計的,當中有文化背景,有權利不平衡⋯⋯當有人在 1948年變成難民,至今仍滯留在黎巴嫩,你卻用這承載著痛苦的頭飾來提升個人品味是非常無禮的。」
【看不見的世界】「我的痛苦,你的時尚」?LV 推高價 Kufiya 為何惹惱巴勒斯坦人

「要嘛這是(LV) 被動的政治評論方式,要嘛就是他們進行政治諷刺的災難性嘗試。」

Photo Credit:截自 Islam Channel YouTube 頻道

編譯: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異國元素經常是設計師創作服裝的發想來源,但在對該文化不夠瞭解的情況下進行複製或改編使用,常被認為是「文化剽竊」的行為,而前陣子在知名網路評論部落客 Diet Prada 的一則貼文中,將 Louise Vuitton 推出的「monogram keffieh stole」(註)藍白頭巾和傳統巴勒斯坦的黑白頭巾 Kufiya(也被翻作 Keffiyeh,是所有頭巾的統稱,更細分的話,在約旦、沙烏地常見的 Shemagh 帶有流蘇和紅白格紋頭巾,Ghutra 則是在海灣國家常見的全白色頭巾,布料也比其他的 Kufiya更薄)做對比圖,同時指出:「當 LV 聲稱自己政治中立時,卻仍舊制造一條 705 美元(約台幣兩萬元)的 Kufiya 這個阿拉伯的傳統頭巾,這條已經被認為是巴勒斯坦民族主義標誌的頭巾。嗯⋯⋯」

充滿玩味語氣的貼文釋出之後,便引起網路廣泛的討論;加上前陣子發生的以巴暴力衝突,很難不讓人將商品與巴勒斯坦的傳統服飾及其背後的意義聯想在一起,尤其 LV 設計師其後「不表明立場」的態度,都讓網友認為是惡意的文化挪用行為,品牌也在輿論聲討中下架商品。

商品的靈感來源據 LV 在官網所寫,是「來自經典的 Keffiyeh(即 Kufiya)」且能夠創造出「舒適的氛圍」,當中所提到的經典 Keffiyeh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也被認為是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象徵,用來當作抵抗殖民主義和以色列侵佔的非官方旗幟。不管是在今年 5 月抗議以色列搶拆謝赫賈拉(Sheikh Jarrah)房屋的示威民眾頭上(「反正我不偷,也會有別人來偷」?──以色列侵佔謝赫賈拉背後,台灣媒體沒說清楚的事),還是海外的聲援集會上,都能看見這款佈滿黑白交織圖騰的頭巾,這也成為它和沙烏地、約旦常見的紅白款式,以及海灣國家所配戴的純白款式的區別。

圖/Shutterstock

然而當 LV 在聲明自己「政治中立」時,卻用充滿政治立場的頭飾為素材,「要嘛這是(LV) 被動的政治評論方式,要嘛就是他們進行政治諷刺的災難性嘗試,」伊斯蘭研究學者 Khaled Beydoun 在接受《Insider》採訪時分析其中不恰當的文化挪用。

這不是 Kufiya 第一次被任意使用,Balenciaga、Fendi、Chanel、Cecilie Copenhagen 等國際精品大牌都曾受到相同的指控,關於把頭巾商業化的做法是否適當也成為討論的焦點。

Kufiya 的起源

圖/Ryan Rodrick Beiler

針對 Kufiya 的起源,有著非常多樣的說法,因為這個詞本身的意思與伊拉克城市庫法(Kufa)有關,因此被認為源於幼發拉底河周邊,不過也有人認為名稱出自 7 世紀初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在庫法附近戰鬥,作為認清敵我的頭飾。

不論真正的起源為何,Kufiya 從過去就在巴勒斯坦人生活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當地的農民及貝都因人會用它包住頭部、蓋住背面的脖子,以此來保護自己夏天不會曬傷、冬天可以保暖。上面的象棋盤狀的格紋圖示被解釋為蜂窩或漁網,長橢圓形的部分則有橄欖葉、麥穗、合十的雙手和擦拭眉間汗水的意象,巴勒斯坦裔美國作家 Susan Abulhawa 向《Middle East Eyes》表示:「(圖騰)闡述了巴勒斯坦人的生命軌跡⋯⋯表達了地點、血統、場所和歷史。」

上世紀不管是 30 年代對英國殖民的反抗,游擊隊用 Kufiya 來遮蔽臉部,避免遭到當局逮補,並在英國明令禁止大眾戴頭巾,反讓大家為了保護游擊隊自發都戴起 Kufiya 時;還是在 60 年代,因為被領導巴勒斯坦人進行民族運動的阿拉法特(Yasser Arafar)配戴,讓黑白 Kufiya 更廣為人知——這款頭巾背後所賦予的政治和社會意義,對巴勒斯坦人來說都非同一般,其中所隱含的抵抗運動更延續到今天。

因此看見 Kufiya 被隨意詮釋為一件很酷、必買的街頭穿搭單品時,巴勒斯坦的時尚設計師 Nasser-Khoury 感到被冒犯,他告訴《衛報》:「這不是隨機設計的,當中有文化背景,有權利不平衡⋯⋯當有人在 1948年變成難民,至今仍滯留在黎巴嫩,你卻用這承載著痛苦的頭飾來提升個人品味是非常無禮的。」

這款頭巾背後所賦予的政治和社會意義,對巴勒斯坦人來說都非同一般,其中所隱含的抵抗運動更延續到今天。圖/Nelson Antoine

“ MIP ” 工廠只剩一家

除了因為文化挪用受譴責,時裝品牌以高價出售 Kufiya 則成為另一個被詬病之處,尤其巴勒斯坦在戰爭的影響下,只剩下一間工廠在生產之際。

僅存的 MIP 頭巾工廠,在社群以「你唯一該擁有的 Kufiya,就是巴勒斯坦製的 Kufiya」為訴求推廣產品。圖/截自 paliroots@Instagram

僅存的工廠由 Herbawi 家族自 1961 年開始經營,他們告訴《Middle East Eyes》:「70、80年代時,我們大量生產黑白頭巾,每年超過 10 萬條,當時生意很好,我們還從日本進口織布機來增加產量。」不過隨巴勒斯坦逐漸失去土地、以色列政府拒絕頒發執照給遭到砲火炸毀的廠商,都重創了 Kaffiya 的生產;加上全球化貿易,大量外國工廠以更低廉的價格製造,再標上巴勒斯坦的名字,都讓當地業者生存更不易。

「全球化允許在其他國家生產更便宜的產品,而他們實際上並不關心產品本身,我們擔心大規模生產會剝奪產品的身份,讓 Kufiya 不再是巴勒斯坦製造的。」巴勒斯坦裔科威特商人 Noora Kassem 告訴《BBC》,他在科威特境內替巴勒斯坦的 Kufiya 進行推廣和銷售。

對此困局,這間 60 年老工廠的總經理 Judeh Hirbawi 則表示:「Keffiyeh 成為一種時尚配件沒什麼壞處,重要的是您要了解其含義,並將其象徵意義告知您的朋友和家人。」這幾年來他們咬著牙到處尋找新的銷售渠道,也增加更多顏色的選擇,試圖重振大家對巴勒斯坦製造 Kufiya 的認知。

也許正如當前努力守住工廠的 Hirbawi 家族所秉持的理念一樣,頭巾不一定要在時尚和政治間做出切割,藉著潮流的推波,反而能讓這樣的傳統頭飾,作為消費者理解巴勒斯坦的媒介。

註:文中提到的 Keffiyeh、Kufiya 和 Keffieh 為同一字的不同英文翻譯。本文以 Kufiya 為主,但引用自其他來源時,則保留文本中的譯名。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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