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大事娛樂化,界限在哪裡?從央視「盜墓筆記炎上事件」談起

中國考古界的最新發現,卻意外因一個插曲,讓整個輿論風向瞬間「歪樓」。#盜墓不等於考古 的話題在短短兩天之內,微博上的閱讀數已有 1.2 億,討論數 1.4 萬。
國家大事娛樂化,界限在哪裡?從央視「盜墓筆記炎上事件」談起

埃及「法老黃金遊行」。

Photo Credit:The Pharaohs’ Golden Parade

3 月 20 日,中國考古界迎來重磅消息:位於古蜀地區的三星堆文明,繼 35 年前在三星堆遺址的 1、2 號祭祀坑出土 4000 多件珍貴文物後,再次有重大發現。新發現了 6 個祭祀坑,出土 500 多件考古文物,此舉有望解決許多長期懸而未解、卻至關重要的根本問題(比如判定年代),並通過更全面的材料,彌補過去的認識缺失。

三星堆最新出土的黃金面具。圖/央視新聞

然而,美事一椿卻因一個插曲,意外跑偏了整個輿論風向:在當天稍晚的互動直播節目《夜話三星堆》中,央視主播連線採訪了中國超級暢銷小說《盜墓筆記》的作者「南派三叔」,縱然這段對話在 142 分鐘的節目時長只占 3 分鐘,「南派三叔」也在訪談一開始就表明自己「很惶恐,因為這麼嚴肅一個場合,我覺得,也不能太娛樂化」的立場。然而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快地網路上便出現負面輿論,認為此訪談無疑助長了許多人認為「考古=官方盜墓」的迷思,讓考古的成果白費。

批判央視連線南派三叔的網路輿論。圖/微博

當然,也有一些不同聲音,認為考古能用「接地氣」的方式走入大眾視野是好事,或認為考古圈該有一定程度的自信,無需小題大作。#盜墓不等於考古 的話題截止 3 月 22 日晚上,微博上的閱讀數已有 1.2 億,討論數 1.4 萬。整體來說,認為央視聯動盜墓小說屬負面操作的輿論,仍大過正面肯定。

究竟,像考古、博物館這類的教育或科研機構,在行銷上藉勢流行文化、娛樂元素,真有一條隱形的界線嗎?來看看國際上的其他案例。

埃及法老搬新家:一場史詩級的「國寶開箱」

就在上述央視三星堆爭議的一周後,埃及當地時間 4 月 3 日,舉行了一場名為「法老黃金遊行」(Pharaohs' Golden Parade)的盛大慶典,這是為了將 22 座法老與王后的木乃伊從原本的埃及博物館(Egyptian Museum),搬遷到位開羅南部、疫後重新開幕的埃及國家文明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Egyptian Civilization)。兩館之間短短約 7 公里的路程,卻整整走了 40 分鐘,其中充滿了各種精心設計的表演環節,並透過阿拉伯語、英語和法語三種語言向全球直播,YouTube 影片觀看次數破 50 萬。

埃及法老黃金遊行。圖/截自 Ministry_Tourism_Antiquities@YouTube

這段名為「直播」的影片,其實是結合 LIVE 實況與事前錄製的橋段,除了主要晚宴會場,畫面還會在市區的遊行、郊區的金字塔、「新家」博物館的大廳、湖面上的表演會場流暢切換,政要、明星、專家的發言,經常伴有交響樂團現場演奏做背景音樂,論操作手法與規格,都彷彿一場國家級的「國寶開箱」發表會。

再細說遊行:身著古埃及服裝、手捧象徵太陽的明燈的工作人員做為開場,緊接在後的木乃伊車隊,包含了 60 輛摩托車、150 匹駿馬。當遊行隊伍浩浩蕩蕩繞過燈光四射的解放廣場(Tahrir Square)、抵達埃及文明博物館時,軍隊更鳴放起 21 響禮炮,隆重之意不在話下。埃及總統塞西、總理馬德布利、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和世界觀光組織(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負責人,也都出席當晚的儀式。

埃及總統塞西親自迎接法老木乃伊來到新居所埃及國家文明博物館。圖/截自 Ministry_Tourism_Antiquities@YouTube

埃及政府也刻意在輿論上進行引導,宣傳官方在保護古物上的用心:例如為了避免車程顛簸對木乃伊造成破壞,經行的所有路面都重新鋪砌並通過平滑測試;並且,裝有木乃伊的靈柩先充滿了氮氣,再放入裝有避震器材的豪華座車。這些豪華座車也大有故事:每部車身都有標誌所運送的法老名字,並裝飾成船隻的造型,因為根據史料,已故法老會以船隻經由尼羅河送到陵寢。

載有法老木乃伊的豪華座車。圖/ AFP 

總括說來,活動大氣、隆重、讓人肅然起敬,延續埃及用法老做觀光行銷時,一貫「高舉高打」的調性(如,過去曾以 Egypt: where it all begins「埃及,一切源始之地」為觀光宣傳口號),少碰觸那些話題十足,但欠缺科學根據的八卦蜚語──特別是前不久蘇伊士運河才發生長榮海運公司長賜輪(Ever Given)擱淺,癱瘓運河交通近一週的事件,連 BBC 等國際媒體都忍不住把此遊行事件與「法老詛咒」一起報導。埃及官方顯然不願「亂蹭流量」、因小失大。

美國NASA與「電視史上第一個跨種族之吻」

再看一個年代較久遠,但十分經典的案例。

早期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以下簡稱 NASA)的太空員是男性的天下,並且還都是白人男性。為了鼓勵女性與非裔、亞裔及拉丁裔人士勇於追夢,NASA 找來了好萊塢黑人女演員 Nichelle Nichols 擔任招募大使──為何找上她呢?

原來,Nichols 曾在美國家喻戶曉的電視影集《星際爭霸戰》(Star Trek)扮演通訊官烏蘇拉(Uhura)一角。這個角色創下不少深具歷史意義的第一次:當時美國各大電視頻道中,黑人女性的形象不外乎女僕,或名不見經傳的跑龍套角色,這是第一次由黑人女性出演的常任專業人士。並且,1968 年 12 月 22 日,因劇情需要,Nichols 與劇中的寇克艦長在螢幕上親吻,這更是電視史上第一次出現「白人與非白人的接吻畫面」,在當時引起轟動!而這些「第一次」也實實在在激勵了那一代的黑人觀眾,讓他們勇於打破不必要的禁忌,並且找到可以效仿追尋的榜樣。

在《星際爭霸戰》系列中扮演 Uhura 的 Nichelle Nichols。圖/Star Trek

深知 Nichelle Nichols 所代表的正面價值,NASA 與 Nichols 的合作一拍即合,根據公開資料,在 1970 年代末至 1980 年代末期,Nichols 成功為 NASA 招募了超過 8000 名有志之士,美國第一位女性太空員 Sally Ride,第一位黑人太空員 Guion Bluford,甚至前任美國太空總署署長 Charles Bolden,都可以說是「烏蘇拉」召募進來的。

由此不難看出,考古、博物館這類的教育與科研機構,乃至國家招募太空人等大事,在行銷上藉勢流行文化、娛樂元素,「能不能/行不行」,恐怕從來都不是個問題。如何做得高明、做得點題,才是最核心!

紀錄片《Woman in Motion》講述了 Nichelle Nichols 與 NASA 的精采合作故事。圖/William Shatner@Twitter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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