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好奇我所在的 Google APM（Associate Product Manager）Program 是什麼？今天，我想用自己的經驗，和大家聊聊這個職位的背景，以及公司對職務的能力要求──如果你有志於此，這可以是你努力的方向；而即便你無意應徵相關職缺，也希望能透過文中提到的能力和觀念，提供讀者們看待工作的不同角度。
Google APM 的發明與成功
在 2002 年時，Google 正在快速增長，需要找產品經理來協助公司發展。然而，Google 獨特的 Bottom-up （由下而上）管理結構和其他大公司（如 Microsoft）很不一樣，因此要找到能夠有效調解和協商權力的人非常困難。於是，Larry Page 聘請了富有商業管理經驗的 Jonathan Rosenberg 來幫 Google 打造一個產品經理團隊。然而，Jonathan 花了一年時間也沒有結果，因為他找來 MBA 背景的人選全部都被 Larry 給拒絕了。
就在 Jonathan 懊惱地擔心工作要丟失時，Marissa Mayer 提出了一個建議：與其聘請一些只懂得商管理論卻不懂得工程的人，不如從 Computer Science（計算機科學，在台灣多稱作「資工系」）的畢業生裡找出幾個特別優秀的人，把他們打磨成產品經理。
為了吸引到最優秀的人，Marissa 會親自指導這些 APM，並提供以下的福利：
一、輪崗制：入職的頭兩年採用輪崗制。第一年公司會根據我們每人填寫的興趣表，把 APM 們分配到不同的組，第二年我們則要透過 Networking 尋找下一個感興趣的組。輪崗的核心在於透過不斷的跨界，提升思考維度，培養擁有全局意識的人才。
二、專屬 Leadership Coach（領導力教練）：這個公司「總監級以上」才配備的福利，算是 APM Program 最大的禮物了。每一個 APM 都會有一個 Leadership Coach，幫助我們解決工作上遇到的任何問題。因為這個 Coach 是外面請的，他們不僅能幫我們鍛鍊演說、協商等工作技能，也能提供未來職業規劃或是離開公司的討論。
三、旅遊調研：我們每年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分組，去美國當地企業研究新趨勢。第一年結束會有一個遊歷世界各大洲的實地交流。公司偶而也會幫我們安排 surprise trip。像是去年暑假，我們就飛去洛杉磯的迪士尼玩了一天。
Google APM Program 被證實是個非常成功的發明，早期的 APM 們有些成了 Google 的 VP、Facebook 的 CTO、Sequoia 的 Partner，以及許多知名公司的創辦人等。雖然許多人離開公司去創業，但 Marissa Mayer 說過，只要有 20% 的人留下來，對公司就是值得的。Eric Schmidt 也曾說，公司未來的 CEO 大概也會出自於這個 program。
同時，其他公司也複製了 Google 的成功模式，像是 Facebook、Uber、Lyft 等都開始了類似的 Program，以吸引每一屆最優秀的畢業生加入。
隨著 Google 的規模增大，APM 也變得越來越廣為人知。即便 Google 每年都會新招幾千個 New Grad 工程師，以極快的規模擴張，但 APM 名額始終保持在全球每年 40 個。
如何成為一位「超級 PM」？
大家或許好奇為何 APM 的職位如此稀少？這是因為公司對 APM 的要求，是有潛力成為「超級 PM」，換句話說，你需要具備以下四大面向的能力：冷靜決策、關注產品與市場動向、專注己身工作以及團隊合作──而要做到面面俱到，本就不容易。
一、決策能力：不只靠數據說話。能分析好數據固然重要，但是超級 PM 會根據情況的不同，結合定量分析（Data）和定性分析（User Research、Wisdom）來做決策。除了依靠理性論證，了解消費者的感性反應通常更為重要。
舉例來說，我之前在 Google 做一個 voicemail migration 時，所有數據都顯示沒有問題，Director 卻在最後擋下了進程，因為他擔心這些 voicemail 的一點小差錯，會讓幾個 voicemail 消失。這表面上看似沒什麼，只是幾個 voicemail 而已，但 Director 提出了我們都沒想到的一個觀點 ：假設有人是透過這個 voicemail 來緬懷過世的親屬，而在一個 migration 裡突然消失了，他們必然會感到非常憤怒和失落，因此我們決定把這個小的改動，延遲一個 Quarter。這些小東西看上沒什麼，但卻很有可能因一個不慎，而對 Google 造成巨大的傷害。
由此可知，實事求是、用證據說話固然重要，但綜合考量其他因素，才能做出正確決策。
二、產品能力：
- 注意倖存者偏差：除了關注用戶回饋，還要注意那些沒被講出來的話。舉例來說，開設線上課程可能會收到各種評語，但其實最不滿意的用戶早已 dropped out 了。
- 更迭的 PRD：PRD（Product Requirement Document，產品需求文檔）是 PM 的基本功，而超級 PM 不僅會根據團隊所有人的建議寫一個好的 PRD，更會不停的更新讓工程師和設計師都能以此為準。
- 成為該領域的專家：飛快學習的能力是產品經理的重要技能，我們非常仰賴各領域專家的指導。每遇到一個新領域時，我會先自行研究到一定程度，再帶著幾個深思熟慮後的問題，去向 Google 內部或產業的專家請教，通常這半小時到一小時的談話能幫我的工作進程加快 10 倍。這就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透過做產品的實際經驗，創造對這個領域的獨特見解。
- 關注市場動向：作為一個 thought leader，除了滿足當下的用戶需求，更要關注並帶動產業未來動向。
- 關注所有相關使用體驗：確保產品達標外，也要關注所有跟產品有關的使用體驗（使用文件、API、客服信箱等等）。
三、工作能力
- 以公司成長為先：超級 PM 不會只關注於自己產品的進程，而是會把「整個公司的軌跡」考慮進來。這對 Google 這種不太會砍掉產品的公司尤其重要（你知道 Google+ 存在了 10 年嗎？）因此，即使我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一個方向，如果那個投資對公司沒有足夠的利益，與其硬著頭皮做下去，不如詳實的跟上頭報告為什麼不應該這麼做。
- 避免問題發生：超級 PM 不只關注於解決問題，而是會避免未來問題的發生。 而普通 PM 可能只關注創造，把避免問題的考量留給工程師。
- 不執著於升職：升職加薪固然好，但把重點放在加強自己實際的能力與影響力，而不光是晉升的幾個要求欄位，是更長遠之計。況且，超級 PM 不會選擇一個「PM 導向的公司」（這些公司很難做出超級產品），而是選擇「產品導向」的公司 （通常會像 Google 以工程師為重或是 Apple 以設計師為重）。
四、團隊合作
- 尋求不同方式驗證：不需要太花精力去證實自己的產品策略，相反的，透過詢問團隊自己哪裏可能出錯了，讓各個團隊成員能提出他們的真知灼見，並參考各種崗位的 Advisor（Legal、Security、Accessibility 等），以做出對用戶和商業最好的決策。這樣不僅可以找到最好的策略，更能避免團隊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錯的地方。
- 啟發團隊成員：超級 PM 不只會尋求 buy-in，更會去感染大家的熱情和認同感，讓大家能集思廣益，並幫助大家找到工作的樂趣與意義。除了心靈上的啟發，超級 PM 也會培養團隊的人說故事的能力，讓大家都能給產品一個很棒的 elevator pitch。
- 歸功於所有人：產品的成功不只要歸功於核心開發團隊，更要感謝所有周邊的 supporters（Marketing、PR、Legal 、Sales、Operations）。我發現後者經常被遺忘，所以每次我把他們加入團隊名單裡時，他們總是特別感激，並以 go above and beyond 回贈幫助。
- 雙向的問答：當上司向你提問時，我並不會急著回答，而是會先關注問題背後的根本核心，並幫助領導者 reframe 他們的問題──因為這些人不像你一樣，長期專注於某個特定的領域。
- 能為雙方論述：就像一場辯論比賽一樣，超級 PM 不僅能有效支持自己的觀點，也能深入理解對立方的觀點。這不僅可以幫助你快速同理彼此，讓對方信任你的能力，也使自己釐清 Blindspots。
大部分 PM 都只能做好其中某個領域，但面面俱到是較難達成的──這麼說並不是看不起一般 PM，而是指出不同職務的根本差異；當然每個人志向不同，並不是所有人都視「APM」為職涯目標，但若你有志於此，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都是從基礎開始累積起的，所以即使沒有在短時間內成為「超級 PM」，也不代表你未來沒有成長進步的可能性，不用感到壓力太大。我相信，只要你開始朝以上的方向努力，你的職業生涯將會更上層樓，並會在你的公司以及產業中，產生巨大的影響力。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