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拉美時代】拉美國家作過的 3 個「彎道超車夢」(上):納粹科技冷融夢

事實上,也許你不相信,所有先進國家與發展中國家想嘗試,以讓國家更進一步的作為,在拉丁美洲這片土地上,幾乎都已經嘗試過:從殖民到全球跨國企業,從巨大的帝國到資源壟斷,在這片土地上都曾經或正在發生。許多人喜歡濫用形容詞,稱呼拉丁美洲是一片魔幻的土地;但是我反而覺得,拉丁美洲不過就是人類歷史的縮影,現實到不能再現實。也許,最魔幻的是人類的現實歷史?
【我的拉美時代】拉美國家作過的 3 個「彎道超車夢」(上):納粹科技冷融夢

許多發展中國家自覺在科技與經濟發展上難以趕上已發展國家,所以常會有透過某些新科技,某種「殺手級應用程式」(killer app)(甚麼?!現在已經沒有人這樣說了嗎?!),能夠「彎道超車」,超越已發展國家的夢想。

對於這些國家,筆者曾經長居的拉丁美洲可以提供幾個很好的前例以供參考。甚麼?你是說那個好像只能種香蕉咖啡李子養養牛豬雞的拉丁美洲?是的,即使是拉丁美洲,我們也可以有超車夢啊,難不成你以為只有開 AE86 送藤原豆腐才能 drift 嗎?!你有甚麼問題嗎?!(埋臉於肘內轉頭淚奔)

事實上,也許你不相信,所有先進國家與發展中國家想嘗試,以讓國家更進一步的作為,在拉丁美洲這片土地上,幾乎都已經嘗試過:從殖民到全球跨國企業,從巨大的帝國到資源壟斷,在這片土地上都曾經或正在發生。許多人喜歡濫用形容詞,稱呼拉丁美洲是一片魔幻的土地;但是我反而覺得,拉丁美洲不過就是人類歷史的縮影,現實到不能再現實。也許,最魔幻的是人類的現實歷史?

1950 年代──無盡的乾淨核能源之夢:核冷融(cold fusion)之夢,Huemul 計畫(Project Huemul)

時間是 1948 年,二戰方歇,在阿根廷,裴隆(Juan Domingo Perón)甫於兩年前軍政府回歸民主的總統大選中出線,贏得總統大位。由於在前任軍政府中,從勞工部秘書長一路快速攀升至副總統職位的裴隆師法納粹思想,積極拉攏勞工階級,鼓勵成立工會與勞工參政,爭取勞工權益,因此獲得勞工團體的大力支持。

裴隆一方面希望以勞工階級為後盾,進軍阿根廷政壇,另一方面也冀望藉由之後被稱為「裴隆主義」或「裴隆黨」(Peronismo)的民粹主義政治思想,在整合勞工的同時,壓制共產主義,並與地主及中產階級為主的阿根廷傳統政治菁英抗衡。由於他在軍政府期間一直主張阿根廷應該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維持中立,之後與工會間的密切關係,也被冷戰時的美國懷疑想向共產主義靠攏,因此在國內外分別面臨了國內菁英的反對,與來自不信任他的美國的國際壓力。所以,繼續過往政府工業化政策的他,亟希望能夠透過新科技,一舉趕上英美強國,跟這些戰勝國平起平坐。

這時出現了一位救星:一位奧地利科學家隆納・李赫特(Ronald Richter)。這位曾在納粹德國旗下的科學團隊研究粒子加速器的科學家,透過一位在戰後移民到阿根廷的航空工程師引薦,得以向裴隆總統宣傳他一生最大的夢想:冷核融合。

更正確地說,所謂「冷核融合」理論是所有核能科學家的夢想:在接近室溫與常壓的條件下,產生核融合反應並釋放出能量,相對於太陽在高溫高壓下產生的熱核融合,冷核融合理論上所需的設備與能量少得多,卻一樣能獲得龐大的能量。只有非常少數的科學家宣稱在實驗室中嘗試成功,但卻全都無法再次複製。在許多人的想像中,這樣的核融合輻射度低且能取得的能源無限,因此聽來也更誘人。

裴隆聽到了這樣的計畫,不禁龍心大悅:如果有了與英美諸強匹敵的納粹德國科技加持,能夠成功達成冷融核發電獲得大量的廉價能源,那麼阿根廷的工業化進程就可以彎道加速,追英趕美在即啊!於是 1949 年,在位於阿根廷南部靠近安地斯山脈的 Nahuel Huapi 湖中的一個小島維穆島(Huemul),就開始動工建造一個冷核融合實驗室。阿根廷政府甚至還成立了至今仍在運作的國立原子能委員會(Comisión Nacional de Energía Atómica,CNEA),以監督管理此一實驗室。

1951 年實驗室落成後不久,李赫特就宣布他在實驗中測得高溫,代表融合成功。隔了一個月,裴隆不但興沖沖地公開宣布李赫特成功完成冷核融合,還宣布在未來能源可以裝在牛奶盒大小的包裝裡販賣(這不就是行動電源或 Gogoro 電動機車交換電池的前身嗎?),未來也許還有可能免費發送呢。

但是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惡夢:來自全球科學家的質疑,包括 CNEA 內部都有許多人懷疑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他們都希望李赫特拿出進一步的資料與報告,但是他甚麼都交不出來。甚至幾次 CNEA 要前往視察,也都被擋了下來。

1952 年 9 月,由巴爾賽洛(José Antonio Balseiro)等知名阿根廷物理學者所率領的團隊終得以進入維穆實驗室視察。巴爾賽洛的報告指出李赫特的實驗成果都是造假,在相關實驗的條件下根本無法獲得李赫特所宣稱的成果。巴爾賽洛在其他地點試著複製實驗,也未獲得成果。最終大家也都看出這一切都是謊言:這個計畫在 1952 年被迫關閉,無疾而終。裴隆也在 1955 年軍方政變中被迫下台,流亡海外。李赫特則因詐欺罪服刑了一段時間後,出走海外多年,之後才悄悄地回到阿國,在當地終老。

在 1960 至 70 年代,因為這個計畫而成立的 CNEA 主導了拉美第一座核電廠 Atucha 的建造,使用的科技依舊是德國廠商──西門子的科技。這也許是這個失敗計畫所留下的少數正面影響之一。而冷核融合,至今仍然是科學家的夢想。

(待續)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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