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 9 月底的「跨文化週」,是大部分德國城市都有的年度活動。最初是由德國主教大會(DBK)、德國福音派教會(EKD)和希臘東正教教會所發起,並得到了市政當局、慈善機構、各類基金會及倡議團體的支持。
雖緣起與宗教團體有關,但現今的跨文化週並沒有過多的宗教色彩,其旨在倡導改善移民相關的政治和法律條件,並通過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和交流來建立更深的理解,並為減少歧視或偏見做出貢獻。而 2019 年 9 月底在杜賓根的我,因緣際會下參加了由「杜賓根女子協會(girl*treff eV)」所主持的跨文化週活動──「婦女共煮共食」。
跨文化交流之餘,也注意到移民/移工的「情感面」需求
共煮共食對我來說並不是一項全新而陌生的活動,之前在台灣也聽聞過相關的活動宣傳,只是未曾參與過。活動當天配合德國人很準時的刻板印象,我在下午 2 點整,分秒不差地走進杜賓根女子協會,期待一場文化碰撞所激盪出的美麗饗宴。
然而等待我的卻是一個正在掃地的身影,以及空蕩蕩的房間。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的活動傳單,上面明確寫道「婦女共煮共食,下午 2 點開始」。是德國人其實沒那麼準時,還是我搞錯地點了?困惑地詢問唯一的工作人員,才得知今天的流程其實非常隨興,沒有事先報名的機制,也不用預先擬定食譜,全權由當日前來的參與者即時決定。活動規劃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嚴謹完善,雖然因為這份隨興,讓活動規模並不是很大,僅有 8 名參與者,整體來說能影響或幫助的人數較少,但也因為人數少,因此每個人都能充分地交流、更深入地了解彼此。
還好活動沒有開天窗,在其他人陸續前來後,我們先稍微自我介紹熟悉彼此,並開始討論食譜、列出採買清單。最後由我和其中幾位工作人員前往鄰近超市購買食材,而其他人則在協會中享用午茶。等到我們採購回來後,大家已經沒有初識時的陌生害羞了,聊著化妝技巧、生活瑣事,並在一起烹煮的過程中,透過介紹食物或食材,更加了解彼此的文化及在對方國家的一些故事。最後在女孩們布置好餐桌後,大家共同享用伊朗的特色冷盤、義大利的番茄丁麵包、我準備的可樂雞翅,以及黎巴嫩的傳統蛋糕。
在和來自伊朗的 Mahbubeh 聊天的過程,我大略地介紹了臺灣和亞洲文化,也聽她訴說因為伊朗的混亂戰火,大部分的人都極盡可能地逃往其他國家。而她帶著兒女來到德國後,很認真地學習德文,也順利取得了德文 B2 程度的證書,卻仍找不到工作的經歷。
「我打了很多電話、遞了很多履歷,但所有老闆們都在看到我本人後便拒絕了我。我和幾個遇到同樣問題的人猜測,大概是因為我的膚色,或我的口音吧。」樂觀開朗的她訴說這一切時雖帶著微笑,但神色卻透著幾分無奈。這時我才深刻地認知到,有時即便解決了語言這道極大的隔閡,最難以突破的還有人們有意無意的歧視、對陌生文化的區隔排斥,以及面對外來者的不信任。
在活動的最後,她給了我深深的擁抱,並告訴我她很高興自己有選擇參加這個活動,也很高興能和大家聊一下午的天,因為她來德國兩年了,卻仍未交到可以訴說這一切的好友。她時常感到孤單,有時甚至會認為生命無趣到沒有任何意義,但藉由共煮共食的活動,她能暫時放下家務和內心的煩惱,享受和大家一起合作烹飪的過程,並藉由和其他人交流、傾訴內心的想法,緩解內心乘載的壓力和孤寂。
透過共煮共食的活動,我認識了德國、伊朗,以及黎巴嫩的文化,也了解到在協助移民/移工時,除了法律程序、語言、專業技能外,還有一些不容忽視的情感面的需求,例如能毫無顧忌地傾訴內心想法的機會,或是暫時逃離日常生活壓力、喘一口氣的需求。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