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祐良
今年夏天，來自世界各地的決策者、學者、藝術家及青年，再度齊聚奧地利阿爾卑斯山區的阿爾巴赫（Alpbach）小鎮，參加「歐洲論壇」（European Forum Alpbach，EFA），共同探討當代所面臨的機會與多重危機。
2024 年是歷史性的超級選舉年，全球有一半的人口投下關鍵一票，決定他們的未來。而各國選舉結果反映出的是：日益加劇的政治和社會兩極化，以及社會中不同群體對真相的質疑。
許多選舉伴隨著假訊息與外部干預，破壞了民眾對民主制度的信任。戰爭、生活成本上漲及氣候災難更進一步加劇了全球緊張局勢。因此，今年的歐洲論壇以＂Moment of Truth＂（關鍵時刻）為主題，呼應各國──特別是歐洲──所面臨的重大議題。
民主、自由與歐中關係
論壇的內容強調民主與自由，為期兩週的討論涵蓋各種形式的活動，包括研討會、座談會、工作坊和爐邊會談，甚至與講者一同邊爬山邊討論議題。
討論主題多元，但大多圍繞歐盟創立的基本價值──民主、自由、人權、環境、和平與合作，而歐盟與中國的關係更是成為焦點。畢竟，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對世界局勢的影響不容忽視。
筆者也觀察到，無論在哪一場討論中，當提及民主和自由等價值時，與會者經常將矛頭指向中國，甚至有中國代表在研討會進行過程中選擇離席，顯示出對這些討論的抗拒。
與奧地利前駐北京大使的爐邊對談
期間，我有幸與奧地利傳奇外交官艾琳娜（Irene Giner-Reichl）進行了深刻的爐邊談話。她曾擔任奧地利駐北京（2012-2017）及駐巴西（2017-2021）大使，擁有豐富的聯合國工作經驗，並在推動永續能源及女性參與等領域取得顯著成就。
「這兩週談了很多歐洲共同認同的基本價值，如民主、人權和自由，也探討了歐盟應如何聯合全球盟友，來捍衛這些價值。我想請問，如果未來中國真的攻打臺灣，歐盟有哪個國家會願意出手幫助？」我向艾琳娜大使提出了問題。
她僅用一個字回應道：＂None.＂（沒有。）
我想，這便是我在阿爾巴赫的＂Moment of Truth＂──儘管早有預期會得到類似答案，但聽到這個簡單的回答時，仍不禁感到無奈與沮喪。
歐洲的矛盾立場：沒有國家願意幫助臺灣？
艾琳娜大使隨後的解釋，也引發了與會者對臺灣國際地位的深思。
臺灣在全球的戰略地位已無可忽視，不僅是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重要一環，還是亞太地區地緣政治穩定的關鍵。然而，正如大使所指出的，當中國與臺灣的衝突成為現實，歐洲各國是否會選擇出手協助臺灣，答案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悲觀。
根據 2021 年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ECFR）的調查，儘管 37% 的歐洲人認為中國是歐盟的對手，但仍有 41% 的人視中國為貿易夥伴。
這反映出歐洲對中國的經濟依賴，而這份依賴直接影響了各國在地緣政治上的立場。即便歐盟強調民主和人權等價值，但當面臨龐大的經濟利益時，這些價值是否會被擺在一旁，仍令人憂心。
雖然臺灣與歐盟的經濟往來日益密切，2023 年雙邊貿易額達到 777 億歐元（約新臺幣 2.6 兆元），且是歐盟科技產品的主要出口國，但若臺海衝突爆發，歐洲是否能夠承擔與中國對抗的後果，依然充滿疑問。
正如大使所說，歐洲國家可能會選擇保持現狀，堅守「一個中國」原則，避免捲入大國間的軍事對抗。
歐盟的困境：經濟現實與民主理想的拉鋸戰
歐盟在面對中國時，經常處於經濟現實與民主理想的拉鋸中。德國前副總理兼前外交部長約施卡・菲舍爾（Joschka Fischer）也在論壇中強調：「歐洲必須捍衛民主的基本價值，並加強與志同道合國家的合作。」
然而，現實是，歐洲內部對中國的看法並不一致。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曾多次表態，主張歐洲應保持「戰略自主」，避免成為美國對華政策的附庸。
相較之下，部分東歐國家，特別是波羅的海國家如立陶宛（Republic of Lithuania），則對中國採取了更為強硬的態度。2021 年，立陶宛與臺灣深化雙邊關係，甚至允許臺灣在首都設立「臺灣代表處」，此舉引發中國的強烈反應，關係因此急劇惡化。
不過立陶宛的做法是個別案例，而非歐盟的共同立場。其他主要歐洲國家，如德國和法國，對立陶宛的做法保持冷淡，顯示出歐洲對中國政策的分歧。
臺灣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
儘管挑戰重重，但臺灣並非無路可走。當務之急是深化與志同道合國家的合作，尤其是在經濟、科技與國防領域，以降低對中國的依賴。同時，臺灣應積極爭取國際認同，善用自身的民主與科技優勢，成為全球舞臺上不可或缺的一員。
根據經濟學人資訊社（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EIU）發佈的 2023 民主指數（Democracy Index），臺灣位列全球第十，榮登亞洲之冠，同時在科技創新與經濟發展方面也表現亮眼。
這些成就為臺灣在國際間加強盟友關係提供了有力籌碼，尤其是與美國、日本、澳洲等國，這些國家在安全與經濟領域對臺灣的支持尤為重要。
當然，歐洲國家在這場博弈中的角色仍不容小覷。臺灣應持續與歐洲盟友對話，強調自身在全球供應鏈及區域安全中的關鍵地位，推動臺歐合作進一步發展。畢竟，面對日益增長的經濟與安全挑戰，歐洲需要在全球尋求新的戰略夥伴，而臺灣正處於這一機遇的關鍵交匯點上。
總結來說，儘管奧地利大使的話語道出了歐洲在面對中國問題時的現實考量，但這並不代表臺灣的外交之路會就此停滯。現實雖然令人無奈，但正如與艾琳娜大使的對話所啟示的，臺灣的未來，仍由我們自己決定。
《關於作者》
林祐良
「Lead For Taiwan 臺灣領導未來協會」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一名熱愛教育、對世界充滿好奇心，同時也溫暖善良又有趣的人。
生於 1998 年，畢業於臺灣大學工管系，曾在法國住了兩年。大二時因為感受到整個社會在許多議題上缺少討論，創辦了 Lead For Taiwan，目前和全臺 40 多所高中職合作開設思辨議題課程，演講場數超過百場。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李旻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