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英語」學習「中文學院」課程,是怎樣的體驗?──從我的港大經驗,看大專校院雙語教育

透過「英文」來學習「中國文化」,這樣彷彿「繞了個彎」的學習途徑,對於母語為中文的筆者而言,是否有任何不便之處?
以「英語」學習「中文學院」課程,是怎樣的體驗?──從我的港大經驗,看大專校院雙語教育

香港大學。

Photo Credit:呂佾晉 提供

撰文:呂佾晉

我國教育部以「強化學生英語力,推動全英語授課,整體提升高教國際競爭力」為願景,近年推動「大專校院學生雙語化學習計畫」,期待在 2024 年達到「25-20-20」、2030 年達成「50-50-50」(註)

學校逐步進入全英語教學模式、建置全英語學習環境,因此成了許多人關注的話題。不少民眾更是好奇,計畫實施之後,教育現場是否會出現哪些「有趣」的教學情境?所有課程都適合這樣的教學方式嗎?

這讓筆者想到,自己在香港大學(以下簡稱港大)主修經濟金融時,曾修過一門「以英文授課」的「中國文化通識課程」。想藉此經驗,分享過去的經歷供讀者參考。

當英語成為「中文學院課程」的授課語言

香港的大學均以英文為主要授課語言,筆者就讀過的港大也不例外。但其實,港大並非整所大學皆是以英文授課為主,像是文學院轄下的中文學院,作為港大唯一一個使用「非英文」進行教學的系所,仍舊以中文作為主要授課語言,提供眾多粵語或普通話授課的中文課程。

當然,中文學院亦提供許多以英文授課的課程;而面向全港大本科生的科目──如通識教育──也皆是以英文作為授課語言。筆者大學時代所修的通識課程,便是由港大中文學院的教授所開設,名為「帝制中國晚期的西方概念與印象」(Ideas and Images of the West in Late Imperialist China)。

雖然港大以英與授課為主,但中文學院的課程仍多以中文授課。圖/Shutterstock

上述課程主要在介紹 17 至 19 世紀的中國,是如何與西方在政治、宗教、科學、藝術等領域進行長足的交流;該時期的中國人,又是如何透過各種文字與視覺表現,創造、理解並概念化他們對西方的認知。

在「帝制中國晚期的西方概念與印象」課程中,會以個案研究的形式,以不同主題進行劃分,透過研讀當時的紀錄、著作與藝術作品,運用各式史學、文化研究、比較文學的理論來探討西方做為概念或形象的建構與變遷,及其背後的原因。主題則涵蓋天主教傳教士的影響、對外國人稱呼的變遷、天朝主義下的對外關係、太平天國、《點石齋畫報》等等。

那麼,透過「英文」來學習「中國文化」,這樣彷彿「繞了個彎」的學習途徑,對於母語為中文的筆者而言,是否有任何不便之處?

實際學習經驗與兩大挑戰

因為英文授課而遇到的問題主要有兩個。

首先,由於是英語授課,課程用的簡報與閱讀資料理所當然都是英文,所有專有名詞──如人名、地名、特殊詞彙等等──亦都轉換為拼音文字,因此教授唸到這些詞彙時,發音也變成了濃濃「外國腔」。

如果資料上有附註原本的中文寫法,那麼即便不認識那些人事物,也很容易搜尋相關資料;但問題就在於,很多時候這些資料上是不會提供中文原文的,在這種情形下,一旦遇到不甚了解的內容,想要針對本就不認識的人事物查找資料,便很可能遇到困難。

舉例來說,某些人名、詞彙在英文文獻中的記載和研究並不多,若僅以拼音搜尋,則會找到不相干的結果,在這些情況下,即使想更進一步查詢中文文獻,卻會因為課堂上提供的是拼音,辨別不出實際的中文字而拖慢搜尋速度。雖然這些問題在反覆確認或詢問教授後都可以得到解決,但遇到的時候仍會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影響了學習效率。

英文授課必須將中文轉換為拼音,降低了學生查找資料的效率。圖/Shutterstock

再來,這個課程並不要求閱讀原始文獻。雖然一方面筆者因此避免了在閱讀文獻時,由於英文翻譯偏差而產生混淆的問題;但另一方面,在撰寫報告時若須引用教授未曾介紹過的資料,便有可能產生理解錯誤、寫作偏差。

引用指定或推薦書目以外的中文原始文獻──尤其是遇到沒有英文翻譯出版的文獻時,就需要自己將內容翻譯。問題是,這個課程需要的文獻大多是以文言文寫成,內容本身便已不好理解,引用時又需要自己將內容轉換為英文,因此可能會有「在錯誤的理解上」進行引用,或是翻譯錯誤等問題,令撰寫報告更加困難。

筆者便有遇到這樣的狀況,期末報告被教授指出對所找的文獻理解有所偏差,而導致引用的段落不正確,並且自己所翻譯的引用內容也出現不少錯誤。

雖然如此,除了上述的兩個問題之外,這門課進行得十分順利。教授的英文水準很好,在課堂上對於各個主題的解說也相當清楚,並沒有因為是英文授課,而有內容難以理解或不夠深入的狀況。

至於閱讀資料的部分,或許因為授課的教授有文化研究背景,且該課程著重運用跨學科領域的理論進行分析,因此指定閱讀書目並不包含原始文獻或資料的翻譯版本,而都是中西方學者針對各項主題,以英文寫成的代表性論文、專書章節,包含費正清、梅谷、柯文等知名漢學家的著作。

閱讀對中國歷史了解極深的漢學家作品,以「非中文」接觸中國文化時會更容易。圖為著名漢學家費正清。圖/Wikimedias

上述學者對於中國歷史與文化變遷的鑽研極深,著作內容淺顯易懂,閱讀理解起來十分容易。透過他們的著作,以「非中文」接觸中國文化,就筆者在這門課的經驗而言是沒有任何不便之處的。

結語  

整體而言,英文作為授課語言,在「帝制中國晚期的西方概念與印象」這門課上並沒有太多不良的影響。

雖然的確遇到了因為翻譯成拼音,而不知道原本的文字為何;以及撰寫報告時,需要自己翻譯不甚了解的文言文等在其他學科課程中沒遇到的狀況,但發生的頻率並不高。即使面臨困境,向教授或助教確認後也能得到解決,因此不是嚴重到會影響課程體驗的問題,對於理解課程內容等也不構成太多阻礙。

最後,筆者在港大的中國文史哲課程經驗,只有這一門課,且是不需要閱讀經典、面向全本科生的通識課程,與中文系的許多課程還是有所分別,難以一概而論。我相信,若課程真的需要仔細研讀中文經典,或逐字推敲以中文寫成的原始文獻,那麼以英文作為授課語言,的確更有可能造成內容理解的困難。

若課程難度提高,並且要閱讀大量中文文獻的話,則英文授課會讓學生更難理解內容。圖/Shutterstock

此外,授課師資與學生本身的英文程度,也會有所影響,雖然這一點對任何英文授課的課程都至關重要,但對於像筆者本文主要分享的這類課程,需要在兩種語言中轉換,英文程度對於學習成效的影響就可能更為巨大。

註:相關定義可參考教育部「大專校院學生雙語化學習計畫」

《關於作者》

呂佾晉

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士、早稻田大學亞洲太平洋研究科國際關係修士。現居東京,體驗上班族的生活中。興趣是 ACGN、健身、軍事議題。雖然脫離學術圈子,仍舊喜歡關注國際政經情勢,與三五好友一起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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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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