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欠債害公民被伊朗關押?丈夫花 6 年營救,納扎寧(Nazanin)終於回家了!

這些對一個人來說難以負荷的重擔,在龐大的國家體制之下顯得微不足道,宛如水滴落入大海,輕易地被忽略、遺忘。
英國欠債害公民被伊朗關押?丈夫花 6 年營救,納扎寧(Nazanin)終於回家了!

2021 年 11 月 7 日,納扎寧的丈夫理查在英國外交部外展開第 15 天的絕食抗議。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自從 2 月底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整個歐洲籠罩在戰火的陰霾之下,每天的頭條新聞都是戰爭的各種殘酷景象,令人心情沈重。然而 3 月 16 日這天,英國的各大媒體頭版出現了一個好消息:被伊朗囚禁了 6 年的納扎寧・扎加里-拉特克利夫Nazanin Zaghari-Ratcliffe),終於能回到英國與丈夫女兒團聚。雖然報導指出她已經在飛行途中,應該不會再出現變數,我仍然懸著一顆心,焦急的等待她降落在英國土地上的那一刻。連我這個非親非故的人都如此忐忑,她的丈夫和女兒該有多麼迫不及待。

雙國籍返鄉被捕,莫名成為政治犯

原籍伊朗的納扎寧在德黑蘭大學主修英國文學,曾為紅十字會和世界衛生組織工作。2007 年她來倫敦攻讀傳播管理碩士,經共同朋友介紹認識了丈夫理查(Richard Ratcliffe),兩人在 2009 年結婚,2014 年生下女兒 Gabriella,並在 2013 年入英國籍,但仍保留伊朗護照。2016 年 3 月 17 日,納扎寧・扎加里獨自帶著 22 個月大的女兒回伊朗探視父母,4 月 3 日,她在機場正要登機返英時,卻因不明原因被伊朗革命軍(Iran's Revolutionary Guard)逮捕,長達 6 年的折磨就此展開。

被捕當時,納扎寧是湯森路透基金會(Thomsons Reuters Foundation,隸屬於路透社的慈善機構)的專案經理;在此之前,她曾經在另一個慈善機構──BBC World Service Trust(BBC 世界服務信託)任職。基於 BBC 和路透社都是新聞媒體,即使她的工作並無相關,卻還是成了伊朗軍政府的目標。羈押初期,官方並沒有明確指出她被逮捕的原因,之後才語焉不詳的指控她是收受英國資金的間諜。2016 年 9 月,納扎寧・扎加里以「意圖推翻伊朗政權」的罪名被判刑 5 年,進入德黑蘭專門囚禁政治犯的埃溫監獄(Evin Prison)服刑。

我第一次在報上看到納扎寧的新聞時,除了為她的遭遇感到不平與難過,還有許多個人因素讓我對這個案子格外關注:首先,我和她年紀相近,一樣都是從原生國家移居英國,在此求學工作、成家生子,每年也會固定回國探望家人。其次,事件發生時,Gabriella 和我的兒子差不多大,是最需要媽媽的時候。儘管她被交給祖父母照料,但是父母的愛無法替代,童年時期有過類似經歷的我感同身受──幼小年紀被迫與父母分離的痛苦,和親子之間留白的歲月,是一輩子都難以填補的深淵。

事發之初,英國政府對此案並不重視,也沒有積極與伊朗當局協商,只希望家屬保持低調。然而在跑遍相關單位都得不到援手後,納扎寧・扎加里的丈夫理查向國會議員 Tulip Siddiq 求助,並在 Change.org 這個請願網站設立了Free Nazanin Ratcliffe(釋放納扎寧・拉特克利夫)的網頁,讓納扎寧的案子受到眾人矚目,也借助連署的力量,要求政府針對此事給他答覆,進而爭取到國會議員討論這個案子(根據英國的連署法案,一個連署案若得到一萬人的簽署,政府必須提出回應;若得到 10 萬人簽署,就能送進議會討論。)他的努力雖然讓這個案子被攤在檯面上,也得到許多人的關切與支持,但並沒有得到立即的成果,等著他的,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旅程。

納扎寧一家三口。圖/取自 change.org 網站

英政府被動回應,丈夫積極營救

報上刊出的全家合照裡,理查看起來就像柯林・佛斯(Colin Firth)常演的,受過良好教育、溫文儒雅、疼愛妻小的中產階級英國男人,他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夾在伊朗與英國之間,為破碎家庭奮戰的一天。他拿著妻子笑容可掬的放大照片接受採訪,會見每一個願意見他的官員,甚至在伊朗大使館和英國外交部外發起了兩次絕食抗議,努力讓社會大眾和政府當局記得納扎寧的存在,爭取每一個能營救她的機會。他在這幾年中蒼老和憔悴了許多,然而即使希望渺茫,他卻始終沒有放棄:他拿出身為會計師的縝密邏輯,搜尋所有相關證據,每隔一段時間就發新聞稿給記者,維持媒體的能見度,其他可能的管道──外交部、人權組織和聯合國等也沒有放過,都是他持續遊說、尋求幫助的目標。

然而這些對一個人來說難以負荷的重擔,在龐大的國家體制之下顯得微不足道,宛如水滴落入大海,輕易地被忽略、遺忘。2007 年,當時還是外交部長的現任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eson)在公開場合失言說出「據我瞭解她只是在教新聞學。」(事實上納扎寧並不是記者,也沒有教過新聞學),有如直接「證實」了伊朗政府的指控,對納扎寧的處境更加不利。

在此同時,監獄裡的納扎寧一樣飽受折磨。除了與丈夫、女兒分離之苦,她承受著獄中的不人道待遇與軍政府強迫認罪的壓力、不知何時噩夢才會結束的恐懼,急性焦慮症(Panic attack)反覆發作,也多次被送進隔離囚房,長時間無法和外界接觸。她同樣進行了幾次絕食抗議(其中一次和理查同步,夫妻兩人一起絕食了 15  天),只是每一次的掙扎都徒勞無功。服刑期間,政府以其他罪責起訴她,意圖加重她的刑期,她也曾短暫獲釋回父母家和女兒相聚,卻在 3 天後又被送回監獄。她的希望不斷被燃起,又不斷被殘忍的澆熄,如果沒有強烈意志支撐,一般人可能早已崩潰。

2021 年 10 月 26 日,納扎寧的丈夫理查在英國外交部外進行絕食抗議,圖為要求釋放納扎寧的標語。圖/Shutterstock

突然獲釋,證實是政治籌碼?

經過長期交涉,2019 年 10 月,已屆學齡的 Gabriella 終於被允許離開伊朗,回到英國與父親相聚。儘管多年沒有見到父親,英語能力也有限,Gabriella 很快地適應了新的生活,並且和父親一起會見議員,面對媒體,讓眾人知道這個小女孩多麼希望母親回到身邊。2020 年 3 月,因為獄中爆發新冠疫情,納扎寧被送回父母家居家監禁,然而伊朗法院又平白以「政治宣傳活動」(propaganda activities)為由,加判她一年的刑期。2021 年底,她的上訴被駁回,獲釋之日再度遙遙無期。

也因為如此,伊朗政府突然退還納扎寧的英國護照並准予她離境,讓人十分意外。各家媒體都指出:她的獲釋是因為英國終於把 70 年代軍火交易欠伊朗的 4 億債務償清。雖然英國和伊朗政府雙雙否認兩件事有所相關,但是時間點實在太巧合,明顯有一手交錢、一手放人的檯面下協議──也顯示從頭到尾,納扎寧都是兩國政治利益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和納扎寧同時獲釋的,還有另一名有英國與伊朗雙重國籍的英國人 Anoosheh Ashoori,他是在 2017 年回國探視母親時被捕,一樣被以莫須有的罪名起訴、入獄服刑。在伊朗,像他們這樣有外國籍的人質不只兩人,納扎寧被釋放,理查持續 6 年不間斷、不氣餒的努力功不可沒,他以一個人的力量,在兩國中斡旋,終於逼到英國政府不得不讓步付錢贖人,結束這場荒謬的拉鋸戰。

理查和納扎寧這對平凡的夫妻,不幸被捲入伊朗和英國的恩怨,平白承受了 6 年的身心折磨,也錯過了 6 年的家庭生活,這樣的考驗對誰都太艱難太殘酷,很難不充滿怨懟與憤怒,然而在確定納扎寧獲釋後,媒體問理查心情如何,他只是誠懇而冷靜的回應「我們不能追討逝去的光陰,但是我們活在未來而不是過去,我們會把握當下,好好過日子。」

因為知道維持婚姻的艱難,我從來沒有把哪一對夫妻當作完美典範,但是他們的故事讓我深深感動。3 月 17 日凌晨,我熬夜看新聞直播,直到納扎寧下了飛機,才放下懸著的一顆心。他們一家在機場團聚的影片彷如最動人的電影結局,我坐在電視前,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視線。

2022 年 3 月 16 日,納扎寧獲釋,乘坐飛機返回英國。圖/取自 change.org 網站

6 年冤獄,終於團聚

尋常夫妻的愛情,大部分時候瑣碎而世俗,為家庭忙碌操勞,過著規律的生活,平淡卻也是莫大的幸福。理查和納扎寧不需要 6 年的冤獄來考驗他們的愛情,然而他們撐過了外人難以想像的痛苦與折磨,展現了為愛背水一戰的決心,和面對國家機器絲毫不退讓的勇氣。

獲釋後的記者會上,納扎寧幽幽的說,「這 6 年前就應該發生了。」經歷了 3 個首相、5 個外交部長,是一個男人的愛跨越了時間與國界,改變了故事的結局。這當然不是喜劇收場,納扎寧此生大概不會再回伊朗,下次見到父母不知何日,失去的一切她無從追討,也沒有任何賠償可以彌補,但是她終於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擁抱她的丈夫和女兒,繼續 6 年前中斷的平凡生活。

我和納扎寧素昧平生,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給她一個擁抱,和她說聲:“ Welcome back. You are home now. ”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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