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與東歐劇場創作者、團隊合作的德意志劇院,發出了一篇聲明〈聲援烏克蘭〉(Solidarity with the people of Ukraine),劇院策展人 Birgit Lengers 表示收到許多分別來自烏克蘭和俄籍劇場工作者的短篇留言,透露出人民的恐懼及反戰聲浪。
各國藝文界為烏克蘭發聲
根據《聲援烏克蘭》一文,基輔左岸劇院藝術總監 Stas Zhyrkov 在從基輔前往波蘭邊境的路上,他長話短說,「這是一個恐怖的時刻,因為我們正處於戰爭之中。俄羅斯正在攻擊……我們整個國家。除此之外,有消息稱德國不會援助我們,不會給我們武器來保護自己。我不知所措,對我來說,這一切都很瘋狂。」
來自新西伯利亞的導演 Timofej Kuljabin 則對俄羅斯的軍事行動感到震驚,正在布拉格的他表示,「不支持俄國政府的這個決定,反對任何形式的戰爭。暴力和侵略只會加劇當今世界的政治衝突。」並呼籲俄羅斯領導人重回談判桌。
歐洲各地的藝文機構、團體皆發出類似的聲明,包含柏林影展、歐洲電影學院等,期盼呼喊能夠喚來和平。早前奧斯卡影帝西恩潘(Sean Penn)甚至前往烏克蘭拍攝紀錄片,也對俄國發出強烈譴責,並呼籲美國伸出援手,最新消息則指出他因生命受威脅,被迫棄車徒步逃至波蘭邊境。

不過,巨頭不會因為幾句話就停下他的腳步,重點是他會停在哪裡。
《經濟學人》在 2 月 26 日發表當週封面文章〈Where will he stop?〉,聲稱普丁早就「想讓世界相信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他發表演說抨擊西方的「謊言帝國」,他為自己的核武庫歡呼,恫嚇威脅要「粉碎」任何阻擋他的國家──面對這樣大權在握卻失去理智的總統,不管誰說什麼,似乎都難以將其說服。
此時此刻普丁的作為,究竟是出於過度恐懼,還是亟欲擴張的野心呢?無論是哪一種,人民似乎都不買單,根據〈Where will he stop?〉一文:「他(普丁)不能告訴他的人民,他的軍隊正在與他們獲得自由的烏克蘭兄弟姊妹作戰。所以他(普丁)告訴他們,俄羅斯正在與美國、北約和其代理人交戰。」
這場戰爭對烏克蘭人意味著什麼?
在這幾天臺灣的新聞媒體、政論節目中,我們越來越認識烏克蘭和俄羅斯之間的衝突,見證烏克蘭人民的勇氣和捍衛國家的決心。曾經,他們充滿恐懼;如今,他們只能舉起武器,保衛自己。
曾領導團隊獲得普立茲獎的《紐約時報》記者 Michael Schwirtz 和攝影師 Brendan Hoffman,在烏俄開戰前曾前往採訪當地居民,探索這場戰爭對烏克蘭人意味著什麼。他們沿著貫穿烏克蘭的聶伯河(Dnieper)走了 560 英哩,河的兩岸過去曾因歷史背景和地理位置,而在親俄的態度上有所不同;如今則擁有共同的敵人,因為今日的普丁不再區分親疏遠近,而是要以「一個民族」為名,武力征服這個戰略位置重要的小國。

這得從 2014 年的克里米亞危機說起,俄羅斯在 2014 年 3 月 18 日佔領烏克蘭領土克里米亞,卻不被國際上承認。自此侵略之後,烏克蘭人們開始認清現實,境內的列寧雕像逐漸被 2014 年抵抗俄國侵略的紀念碑所取代。
在人們哀悼的同時,也逐漸轉向認同歐洲,連宗教都選邊站。Michael Schwirtz 的報導中提到,烏克蘭的獨立運動可說是從 2014 年這場侵略中誕生的。從 2001 年到 2021 年,民眾希望從俄國獨立、加入北約組織的民調數據,更是大幅從 5 成上升到超過 8 成。
烏克蘭因為位居歐陸與俄國之間,命運多舛,多次被不同國家佔領殖民又重新獨立,直到 1991 年蘇聯瓦解後再次獨立。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之下,生長於蘇聯時期的烏克蘭人,以俄語為母語、甚至曾為俄國製造軍事武器,他們的確曾經是俄羅斯人,也因此烏克蘭人或多或少都可以理解或使用俄語,境內也總是因為不同語言和宗教而分裂。
到底應以「俄語」還是「烏克蘭語」為官方語言,長期以來也頗受爭議,烏克蘭政府終於在 2019 年正式通過《烏克蘭國語法案》,宣布必須以「烏克蘭語」履行公務,部分產業也設有「國語比例門檻」。不難想像,這帶給普丁多麼大的危機感,同時也顯示烏克蘭人獨立於俄國之外的決心。
讓我們試著站在 4 千多萬名烏克蘭人的角度思考,有一個語言、宗教、文化上都十分相近的大老,還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為什麼不稱兄道弟呢?這樣的情形是否聽起來十分熟悉?
烏克蘭與俄羅斯、歐洲在地理位置上緊密相連,烏克蘭若親俄,整個俄國的天然防線就延長到西邊;烏克蘭若親歐,俄國與歐洲的邊境就縮短了一個烏克蘭的距離,同時也失去靠近黑海的絕佳港口,這也是為什麼俄羅斯不顧國際輿論,非得佔領克里米亞的緣故。
然而對烏克蘭人來說,「如果有人接管了你的廚房,並開始在那裡煎炸肉排──他們拿走了克里米亞和一塊頓巴斯──你會怎麼做?拍拍他們的頭?」60 歲的俄國人 Yaryomenko 在接受 Schwirtz 的採訪時這樣說。儘管以俄語為母語,生活中也使用俄語,他仍然對烏克蘭展現強大的愛國心,「我們需要支持我們的家園,我們的烏克蘭。」

先問自己,準備好了嗎?
面對如此局面,我在許多歐洲留學的同學會群組內看見各種討論,有的人擔心通膨,更多的是害怕有一天臺灣也將面對武力侵犯,俄羅斯若勝利,贏的不只是普丁,而是這股勢力所代表的一方。也有人提到,從未面對過戰爭的我們缺乏基本逃難知識,而我認為,也許先別問國軍是否願意上戰場,不如先問問自己是否準備好,不要在緊急危難時成為包袱。
在德國劇院工作的香港創作者朋友分享,不少歐洲同事覺得這場戰役和二戰前夕相似,更有人說,戰爭根本從來沒有離去,大國對小國的侵略永遠不會停止。
我想是的,這個世界永遠都會受各種不同的勢力影響,今日是軍事武力,明日是假新聞和網軍。我們只能試著練習,在爆炸的資訊中鍛鍊清澈的眼睛,看清自己和國家在世界版圖裡的位置,準備好臨危不亂的心,和也許,一個拿了就走的逃難包。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