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到廣東會館應徵行政人員的我,因一位畢業自政大的前輩,說她的學弟在廣東義山擔任經理,介紹我過去,於是我誤打誤撞來到了廣東義山。
從過去的媒體領域,轉到到華人社團擔任執行秘書工作,如今再來到骨灰塔工作,也有餘年──這些工作感覺好像風馬牛不相及,但其實又有一點點關聯──都是需閱人無數且講求「溝通」的工作。
在這裏,不時會遇到一些「奇人」,要求一些我們都認爲不可思議的「奇事」。比如,家境不順,他們歸咎於祖先骨灰甕位問題,總是喜歡找來一些道士或師傅,給骨灰甕位進行特定儀式。以下,我將分享在骨灰塔工作的奇遇,以及在疫情期間,我想對社會大眾說的話。
骨灰塔管理員的難題:疫情下拜祖先的執念
廣東義山的正確名稱是吉隆坡廣東義山,是吉隆坡六大地緣性會館旗下的產業,即雪隆廣肇會館、雪隆惠州會館、雪隆嘉應會館、雪隆海南會館、雪隆潮州會館、雪隆茶陽會館,創立於 1895 年(光緒 21 年),擁有超過百年的歷史。除了土葬,還提供骨灰塔的服務,由於地點位於吉隆坡最具價值的黃金地帶,因此被譽爲「最具價值的義山」之一。

來到這裏工作,每天都需要面對著形形色色的人。先人過世,照理來説,應該是需要安息才對。馬來西亞未爆發疫情之前,後人要如何祭拜先人、什麽時候來拜祭當然都沒問題。但隨著疫情越來越嚴峻,政府開始管制,這時候問題來了:
許多家屬在親人的頭七、二七、三七⋯⋯七七,直到百日旺塔、對年、忌日等日子,不斷來電詢問是否可以前來拜祭,有些甚至還要攜老帶幼的,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對方勸退,勸不退的,也只好任由他們了。這些年下來,吉隆坡華人對於拜祭先人的執念,還真讓我這個「北馬人」(指馬來西亞半島北部)嘆爲觀止。
我遇過最離奇的遭遇,是後人在先人安息多年後,忽然以家境不順為由,找到師傅,說要進行「打破骨灰甕」儀式。而其他形形色色的各種儀式包括:曾置放佛經經文在骨灰甕裏,多年後發現居家不寧,找了師傅,提到骨灰甕裏有經文,急需取出來;甚至是,骨灰裏有鐵釘之事,直到數年後才發現。
在行動管制期間,骨灰塔也僅開放給予剛剛往生的人辦理入塔手續,但還是有部分執念很深的家屬,一直強調死忌、百日旺塔很重要之類的,一定要前來拜祭,搞到櫃檯人員壓力很大。有時候遇上難纏的主家(主喪事者)時,還需要勞煩到身為主管的我,費盡唇舌苦口婆心,耐著性子跟他們溝通。
防疫非常時期,不應要求「通人情」
正所謂俗話說的「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意思大致是命運雖然由天定,但人的運氣是可以改變的,風水以順應大自然爲佳,但這些都是外來的力量;人可以靠著自身的力量,比如積善積德,透過閲讀及學習,來提升自己的知識與氣場。

本來拜祭先人是跟孝道有關,與迷信無關。但偏偏許多人擔心對家裏的風水不好,會影響自己或是兒孫的運氣等。至於迷信不迷信的問題,哪些習俗需要跟隨、哪些是沒有依據的,我們從業者也不方便跟主家釐清,只能期待對方有些「慧根」,理解防疫的重要性不亞於風水。
在我看來,拜祭祖先是爲了發揚孝道,不忘生命的根本,感謝先人賜予生命,領悟生命的珍貴,以及感恩生活的一切。同時,也是爲了凝聚家族成員之間的情感。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防疫乃國家全民大事;先不談迷信與否,忌日儀式、百日旺塔等儀式,純屬個人事務,怎能因個人信仰而影響全民福祉?
再談談拜祭祖先及祭祀的根本,其實原本就是爲了弘揚孝道,結果年輕的帶著年長的,曝露在公共場合中──一個隨時能感染病毒的高風險場合,這是孝道嗎?
若是擔心祖先無人拜祭,難道平日不能來嗎?拜祭祖先若是基於一念之誠,又何須選在特定的日子?非常時期,大家多少得犧牲自由,而非一味地强求。
為自己的健康安全,為家人的健康性命,以不害人害己為原則,國家防疫人人有責,那些不斷致電希望可以通人情、進行儀式的人們,這些要求實屬不該。人情歸人情,站在國家防疫的角度來説,這種損及他人利益的「人情」,根本不值一提。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